第220章 银蚕夜覆(1/2)

一九七四年夏末,钱山漾边的芦苇荡闷得能拧出水来。考古队的探方挖到第三层,土色开始变得不同——那是四十多年前,施昕更在良渚挖出黑陶时嗅到过的、属于文明胚胎的气息。

队长老赵蹲在探方边沿,食指捻着土屑:“明天要下雨,得加快。”

李清河是最年轻的队员,杭州大学考古专业刚毕业,鼻梁上的眼镜总滑到鼻尖。他不信鬼神,只信地层学和碳十四。但今夜轮到他守夜,手电筒光圈在泥壁上摇晃时,他第一次觉得,四千年前的黑暗是有重量的。

子时,雨没来,来了雾。

雾气是从芦苇荡深处渗出来的,带着湖泥的腥和某种甜腻的香。李清河听见蚕吃桑叶的声音——沙沙、沙沙,像是千万张嘴在黑暗中咀嚼时间。他打了个寒颤,这季节哪来的蚕?

“后生。”

声音从背后传来,轻得像丝线断裂。

李清河猛地转身。探方边缘立着个影子,初看以为是队友,细看却浑身发冷。那是个女子,身形薄如宣纸,素衣在无风处微微飘动。她头上戴的不是发簪,是一簇白生生的蚕花,花瓣在月光下泛着尸衣般的冷光。

最骇人的是她的脸——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柔和的空白,像尚未织就的绢。

“这探方里睡着的,是我的孩子们。”她说话时,空气中桑叶的甜腻更浓了,“他们用我的丝裹尸,用我的茧陪葬,却忘了给我立一块碑。”

李清河想跑,腿却像被丝线缠住了。他想起地方志里的记载:这一带古称“蚕花地”,有野庙供奉蚕神,香火断于战乱。

女子抬起手,袖中淌出银光——不是液体,是丝。亿万根蚕丝汇成光河,缓慢地覆向探方。丝线触土的瞬间,李清河看见了幻象:穿麻衣的先民跪在土坑边,将绢片轻轻盖在死者胸前;孩童把蚕茧放入陶瓮;巫女唱着“蚕吐丝,丝裹魂,魂化蝶”……

“他们要挖我的孩子了。”女子的声音忽然凄厉,“尸骨要进博物馆,绢片要进玻璃柜,连坟土都要过筛子!”

丝线猛然收紧,李清河感到窒息。就在他要晕厥时,怀中滑出一物——祖父临死前塞给他的护身符,一枚风干的蚕茧。

茧触地的刹那,女子停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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