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城墙魂影（1/2）

平遥人老陈，是我们这一带最有名的巡城人。他守着古城墙已经三十余载，风里来雨里去，脸上的皱纹比城墙砖的裂缝还要深。2005年那场连下七天的暴雨，让老陈坐立难安——雨水渗透进六百多岁的明城墙，他担心哪段墙体撑不住。

第七天夜里，雨势陡然加剧，老陈披上雨衣，执意要上城墙巡夜。老伴拦他，他瓮声瓮气地说：“城墙比老婆还亲，它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雨水如注，泼洒在青砖上，老陈手中的电筒光在雨幕中显得微弱。他沿着南门段慢慢走着，伸手触摸墙面，感受着砖石的状况。突然，一阵异样的寒意顺着指尖窜上脊梁，老陈打了个哆嗦。

就在这时，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夜空，伴随而来的不是雷声，而是一阵模糊的马嘶人语。

老陈猛地抬头，电筒光掠过墙面，竟照见砖墙上浮出一幅流动的景象——一群身着清代装束的汉子，押着十几辆镖车，在泥泞中艰难前行。他们头戴斗笠，身披蓑衣，腰间别着钢刀，脸上满是雨水和疲惫。

“海海（平遥方言，表惊讶）！”老陈倒吸一口凉气，连连后退，脊背撞上对面墙垛。

又一闪电，景象更加清晰。他看见镖旗上赫然写着“广盛镖局”四个大字，这正是平遥民间传说中常提到的晋商镖局之一。镖师们互相吆喝着，声音隔着时空传来，闷闷的，像是从深井里传出。

“稳住镖车！银箱捆牢！”

“这鬼天气，比土匪还恶！”

老陈浑身湿透，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冷汗。他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生疼，这不是梦。城墙显灵了——老一辈人常说，平遥城墙有记忆，砖石里藏着几百年的魂。

正当他惊魂未定，一阵清脆的算盘声从城内日升昌票号方向传来，噼里啪啦，急促而有节奏，即使在暴雨中也清晰可闻。老陈知道，日升昌早已不夜间营业，这算盘声来得邪门。

闪电再起，城墙上的幻象突变——镖队遭遇埋伏，一群蒙面土匪从林中杀出，刀光剑影，血水与雨水混流。一名年轻镖师被砍中后背，鲜血喷溅，那血在幻象中竟是如此真实，老陈几乎能闻到血腥味。

“护住银车！”镖头模样的壮汉怒吼，声如洪钟。

算盘声愈发急促，仿佛在计算着什么。老陈忽然想起祖父的话——光绪八年，广盛镖局有一趟镖在平遥城外被劫，镖银遗失，三名镖师丧命，而日升昌的账簿上确实记录着那批镖银的数额和投保银两。

难道今夜重现的正是那一夜？

老陈不是没听过城墙的传说，但亲眼目睹还是头一遭。他双腿发软，想逃，又挪不动步。幻象中，那名受伤的年轻镖师突然转过头，目光穿过时空，直直看向老陈。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充满绝望与不甘，还有一丝求助的渴望。

“救...”年轻镖师的嘴唇微动，声音微弱却清晰。

老陈的心猛地一揪。那年轻人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和他当年在矿难中死去的儿子年纪相仿。

雨更大了，算盘声忽然停止，一阵翻动纸页的沙沙声传来。老陈想起日升昌博物馆里那些发黄的账簿，传说有些账簿记录的不只是银钱往来，还有生死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