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雾渡(1/2)

民国廿三年寒露那天,赣江支流的水比往年更冷些。

于都县的老船工周三苟记得清楚,那天雾大得邪乎,站在船头望不见自家船尾。红军的草鞋在渡口石板上踩出的湿印子,到傍晚还没干透。他晌午刚送走最后一批扛枪的后生,那些年轻面孔在雾里显得模糊,像纸剪的人影。

“周老爹,革命胜利了,我们坐汽车回来看您!”一个左耳有痣的小战士上船前塞给他半块烤红薯。

周三苟收了十八年渡钱,那天分文未取。

夜里雾更浓了,浓得像能掐出水。周三苟躺在乌篷船里,听见水拍船帮的声响有些异样——不是往常的“啪嗒啪嗒”,倒像是许多人涉水的“哗啦”声。他起身提了马灯,昏黄的光照不透五尺外的雾。

对岸忽然有了火光。

先是星星点点,三两点,接着是十几点、几十点,沿着河岸蜿蜒成一条颤抖的火龙。周三苟揉了揉眼,心说怪了,红军明明晌午就走光了,哪来这许多人马?

他撑船往对岸去。竹篙入水无声,仿佛插进棉絮里。船行到江心,火光看得真切了——是松明火把,火把下隐约有人影攒动,却静得出奇,连声咳嗽都没有。最奇的是,那些火光始终离水边三丈远,不上前也不后退。

“要过河不?”周三苟喊了一嗓子。

回答他的是江面上飘来的调子。起初听不真切,像是风吹芦苇的呜咽,渐渐清晰起来,是本地送葬时才唱的《长歌行》调,词却改了:

“一送红军下了山,秋风细雨缠绵绵……”

周三苟汗毛倒竖。这调他熟,晌午红军开拔时,岸上的妇孺确实唱过,可那是新编的《十送红军》,悲是悲,却透着股热乎气。眼下这声音冰冷冰冷的,每个字都像从水底冒出来,在雾里打了个旋才飘进耳朵。

他硬着头皮把船撑到岸边。卵石滩上空无一人,那些火光倏地灭了。只剩浓雾,和雾里若有若无的脚步声——沙沙,沙沙,像是无数湿透的草鞋在石子上磨。

此后的夜夜如此。

周三苟试过不同时辰去对岸,子时、丑时、寅时,火光总在雾最浓时亮起。他壮胆在火光最密处撒了把香灰,次日清晨去看,灰上半个脚印也没有。村里开始传言,说周三苟得了癔症,也有人私下说,那是红军阴魂不散,等着回来哩。

寒露后第七夜,事情有了变化。

那晚雾里带着焦糊味,像什么东西烧着了。火光比往常更盛,映得半条江泛红。周三苟正要撑船,忽见船头水面上浮着个东西——是顶灰色军帽,帽檐破了个洞,湿透了沉甸甸的。他认得,晌午那个左耳有痣的小战士,戴的就是这样式。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