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开山人(1/2)

政和念山的梯田在开春时最是磨人。清晨雾气未散,驻村干部陈建国已经跟着老农七叔公下了田。泥水寒得刺骨,陈建国扶犁的手冻得发青,犁铧破开黑土时,那股子土腥气混着腐烂的稻根味直冲鼻腔。

七叔公突然停下,指着水田:“陈干部,你看。”

陈建国顺着望去,倒影里的梯田不是他们脚下这片。数百个透明人影正在刀耕火种,男人赤膊挥着石斧劈砍灌木,女人用竹筒引水,孩子跟在后面点种。他们的动作流畅却无声,像部褪色的默片。

“是畲家先人。”七叔公的烟斗在颤抖,“老辈人说,念山的梯田是蓝大将军带人开的。”

陈建国记得县志记载:唐乾符年间,畲族先民蓝奉高率众南迁,在政和刀耕火种,垒石成田。可那该是千年前的事了。

第二天,倒影里的人影清晰了些。陈建国看见一个畲族妇女蹲在水边,用木杵捣着什么。她的头帕上绣着奇怪的纹样——后来他在资料里查到,那是畲族的凤凰图腾。更诡异的是,他竟能闻到倒影里飘出的气味:烧荒的焦苦味、新土的腥气,还有人群劳作时的汗酸味。

恐惧是在第三天升级的。

村里五个老农都说看见了。七叔公的白水牛死活不肯下田,挣断了鼻绳往山上跑。最年轻的阿旺跪在田埂上磕头,说他看见倒影里有个缺了左耳的老人,像他前年过世的阿公。

“他们在看我们。”七叔公那晚蹲在村委会门口,烟锅里的火光明明灭灭,“陈干部,这不是鬼,是地气。梯田记得所有流过汗的人。”

陈建国不信。他是农大毕业的,信的是土壤酸碱度和作物轮作。可第四天正午,当整个梯田的倒影同时“活”过来时,他的科学世界裂开了缝。

倒影里的先民突然齐刷刷抬起头——不是朝向天空,而是穿透水面,直直“看”着2002年的这些人。一个首领模样的男人举起石斧,斧刃在倒影的日光下闪过冷光。陈建国分明看见,那人的嘴在动,像是在喊什么口号。

现实中的梯田死一般寂静,只有山风刮过田埂的呜咽。可倒影里热火朝天,开山裂石的画面无声上演。两个时空被水面割裂,又在倒影中重叠。

“他们要出来了!”阿旺尖叫着往后跌。

陈建国的心脏撞着肋骨。他强迫自己蹲下,伸手去碰那倒影。指尖触到水面的刹那,一股不属于这个春天的滚烫顺着经络窜上来——那是开荒者的体温,是刀斧震裂虎口的痛,是看见第一株秧苗成活时的狂喜。

他猛地缩手,水面荡开涟漪。倒影模糊了片刻,又清晰如初。那个缺耳老人现在站在首领身边,手指着他们脚下的位置,嘴唇急速翕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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