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岩中影(2/2)
“关掉手电!都闭上眼睛!”老陈嘶吼,但没人听他的。队员们像被钉在船上,直勾勾盯着岩壁。
那侧的祭祀已到高潮。画者们围着中央的图案跪拜,火把插进岩缝。老祭祀举起石刀,刺向自己的掌心。鲜血滴在岩画上,赭红色骤然亮如熔岩。
“他们在献祭……用自己!”阿青哭出声来。
半透明的岩壁开始波动,像被石子打破的水面。一只手——涂满赭红颜料、带着体温的手——从岩石里伸了出来,五指张开,离小林的额头只有一寸。
老陈抢起地质锤,狠狠砸向那只手。
锤子穿过幻影,砸在真正的岩壁上,火花四溅。幻象瞬间消失,岩壁恢复成冰冷的石灰岩。手电重新亮起,六张惨白的脸面面相觑。
暗河恢复了平日的温度,甚至有些闷热。只有岩壁上多了一道新鲜的砸痕,在灯下泛着白茬。
“走。”老陈的声音沙哑。
回程没人说话。直到看见洞口的天光,小林才哑着嗓子问:“队长,我们到底看见了什么?”
老陈没回答。他摊开一直紧握的左手,掌心粘着一抹赭红色,像干涸的血,又像某种矿物颜料。可他知道,进洞前,他手上什么也没有。
洞外,日头已经西斜。村民说考察队在洞里待了四个钟头。老陈回头望了一眼黑黝黝的洞口,忽然想起儿子落水那天,也是这样的黄昏。
晚上整理样本时,那抹赭红色在灯光下微微反光。老陈把它刮进标本袋,标签上写:“97-yj-16,疑似古越族祭祀颜料,成分未明。”
后来这份样本送去了广州,化验结果让人困惑——颜料成分与凌霄岩现存古岩画完全一致,但其中混有微量的人体血液组织,年代无法测定。
老陈直到退休都没再进过凌霄岩。只是每年清明,他会在儿子坟前烧一份岩洞考察报告。纸灰飞舞时,他总隐约听见暗河的流水声,和某种遥远的、有节奏的敲击声,像石刀刻在岩壁上,也像地质锤寻找着什么永远找不到的答案。
村里人说,有时正午路过凌霄岩,会闻到岩缝里飘出淡淡的赭石味,混着一丝血腥气。但谁也不敢再在日头当顶时进洞了。
毕竟,有些墙薄的时候,不该看的,最好别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