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石人之泪(1/2)

阿勒泰草原的1965年秋天,草黄得像熟透的麦子。我们这些驻扎在牧区的气象记录员,最初听到“流泪的石人”时,都当是牧民们酒后的胡话。

直到我亲眼见到巴特尔老爹。

老人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干涸的河床,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羊膻味。他放牧的草场边缘,立着一尊不知哪个世纪的突厥石人,面目已被风雨啃得模糊,只剩一双凹陷的眼睛,空洞地望着草原尽头。

“它昨晚又哭了。”巴特尔用生硬的汉语告诉我,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你们记录上没有的那场雨,就在明晚。”

我翻开气象日志,上级刚下发的一周预报里,明明白白写着“晴,西北风三级”。我礼貌地点头,心里盘算着如何委婉地在报告里描述这种“封建迷信”。

但第二日傍晚,石人眼角真的渗出了水珠。

那不是露水——我用手摸过,粘稠得像眼泪,顺着石纹流到基座,浸出一小片深色痕迹。我趴在地上闻,竟有一丝咸腥。巴特尔站在我身后,不发一言,只是用旧袍子擦了擦石人的“脸”。

那天深夜,我被雨点敲打帐篷的声音惊醒。暴雨毫无征兆地倾泻而下,持续了整整两小时,而我们所有的仪器都没有提前捕捉到任何征兆。

从那天起,我开始认真记录石人的变化。

石人“哭”后的第七天,巴特尔指着基座上薄薄的白霜——当时正午阳光正好,气温少说有十五度。“要下大雪了,”他说,“比羊羔还大的雪。”

我抬头看天,湛蓝如洗。但巴特尔已经赶着羊群往山谷里的冬窝子撤了。其他牧民看他动,也跟着转移。只有公社新派来的年轻书记不信,坚持让三队留在原地。

三天后,暴雪封山。我们拼死救出大部分人,还是冻死了十七只羊和两头牛。埋在雪下的书记被挖出来时,手里还攥着红宝书。

石人的预知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诡异。

它不再只是预测天气。有次它右眼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血又像铁锈。巴特尔脸色骤变,带着全部落的人往西迁移了二十里。第二天,一场小型地震撕裂了他们原先的营地,地面裂开一道三米长的口子,深不见底。

部落里的年轻人开始害怕石人。他们说半夜经过时,能听见石人内部传来类似呜咽的声音,像风吹过空洞,又不像。有人声称见过石人在月圆之夜“转过头”,尽管那石雕的脖子和身躯本来就是一体的。

恐惧在悄悄发酵。

最胆大的年轻牧人哈森,在一个酒醉的夜晚,扬言要“除掉这个妖怪”。他拎着铁锤走向石人,巴特尔像头老狼般扑上去,两人在草地上扭打起来。

“它是保护我们的!”巴特尔嘶吼着,声音破碎,“我爷爷的爷爷就守着它!你知道饥荒年里,它指引我们找到过多少水源吗?”

哈森最终被拖走,但裂痕已经产生。科学宣传队进驻部落,召开大会,宣讲无神论。石人被定性为“自然风化现象”,要求停止一切迷信活动。

巴特尔越来越沉默。他依旧每天去擦拭石人,但动作变得像在完成某种仪式。我注意到他的手在抖。

十月初,石人发生了最可怕的变化。

它的整个表面开始渗出细密的水珠,像在剧烈出汗。那些水珠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珍珠光泽,聚成股流下,在基座周围汇成一个小圈。更令人不安的是,石人原本模糊的面部,似乎清晰了一些——不是我一个人的错觉,好几个老牧民都私下跟我说,石人的嘴角“像在往下弯”。

巴特尔这次没有公开预言。他挨家挨户地低声说话,眼睛不敢与人对视。他让所有人准备好足够的粮食、燃料,把牲畜赶进最坚固的棚圈。

“这一次不一样,”他对我说,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袍子边缘,“它很痛苦……我能感觉到。”

我问:“什么要来?”

他摇头,望向远山:“不知道。但它从没这样‘哭’过。”

官方气象预报:未来一周晴朗,适合牧草收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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