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桑叶归时(1/2)
1987年,江西吉安吉州窑遗址旁的土坯房里,陶艺师刘宗明守着他的第七十三窑木叶天目盏。
天黑了,窑火也熄了八个小时,按祖传的老规矩该开窑了。刘宗明搓了搓满是老茧的手,手心里却渗着与窑温无关的冷汗。他爷爷的爷爷都是烧陶的,传到他这儿,只剩这一手仿制北宋吉州窑木叶天目盏的绝活。可这些年来,他仿的叶子总是少了点什么——少了那传说中“叶脉活如水,盏底藏清风”的灵气。
月亮从云缝里漏出来,青白色的光泼在窑口上。刘宗明咽了口唾沫,用铁钩拨开窑门。热浪裹挟着灰烬扑面而来,那股子泥火交融的焦香气钻进鼻腔,混着吉安十月夜里的凉气,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第一只盏取出来了,叶子纹路呆板如死物。第二只,第三只……直到第六只,他的心一寸寸往下沉。这是最后一窑了,若再不成,他答应女儿小叶子买新书包的钱就得继续往后推。
他小心翼翼取出最后一只盏,捧在手里。盏身还是温的,温得像人的肌肤。月光斜斜打在盏底,那只他用从古窑遗址旁挖来的北宋古桑叶压印出的叶纹,忽然颤动了一下。
刘宗明以为自己眼花了。他揉了揉眼,把盏凑到月光更盛处。
叶脉活了。
不是光影把戏,是真真切切地在舒展、转动。那叶脉从盏底浮凸起来,边缘泛着幽幽的绿光,像是刚从枝头摘下一般鲜嫩。叶柄缓缓旋转,叶尖微微上翘,整片叶子在盏中舒展成一个优雅的弧度,仿佛正承接着一缕看不见的清风。
刘宗明的手开始抖,陶盏在掌心发出细微的磕碰声。他想起爷爷讲过的故事:真正的木叶天目盏,是宋代陶工用祭祀过山神的古桑叶烧制,叶魂入盏,遇月则活。但那只在县志的泛黄纸页里,在老人们酒后的呓语里,从没人当真。
“爸,你烧出会动的叶子了吗?”
女儿小叶子不知何时站在了窑口,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衫,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吓人。刘宗明下意识要把盏藏到身后,却已经迟了。
小叶子凑过来,盯着盏中的叶子,张大了嘴:“它……它在转!”
话音未落,盏中的桑叶突然加速旋转,叶脉迸射出刺目的绿光。窑场四周的古桑树无风自动,叶子哗啦啦响成一片,像是千百人在同时低语。刘宗明感到脚下的土地在微微震动,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那不是害怕,是某种更古老、更深入骨髓的恐惧。
“回屋去!”他冲女儿吼道,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小叶子却像被钉在了地上,直勾勾盯着陶盏:“爸,叶子里有人……”
刘宗明猛地低头,只见旋转的叶脉间,隐约浮现出一张模糊的人脸。那是一张古代陶工的脸,神情悲戚,嘴唇开合,无声地说着什么。紧接着,第二张、第三张脸相继浮现,都是陶工打扮,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的眼睛空洞地望着盏外,手指在叶脉间徒劳地抓挠。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