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天眼鼓声(2/2)
“您相信这些?”
“我相信数据,”陈院士调出一份档案,“信号传来的方向,在1300年前,恰好有一颗超新星爆发。它的光在唐代到达地球,《新唐书》里记载过‘夜有星如月,行缓,三夜方没’。而同一时期,西南山地的多个部族突然改变了祭祀仪式,增加了周期性的集体舞蹈。”
李牧云感到后背发凉。
第十五天,女儿发烧了。妻子在电话里哭:“医生说查不出原因,她就是一直说梦话,说‘爸爸在敲鼓’。”
李牧云请了假,开车冲往机场。山路蜿蜒,雾气浓得化不开,车灯只能照亮前方几米。就在一个急弯处,他猛地踩下刹车——前方的雾气里,隐约站着一排人形,姿势扭曲,如同信号解析出的图像。
他闭眼再睁开,那里只有几棵被风吹动的树。
手机响了,是小张,声音因为恐惧而尖利:“李工,信号变了!它在...在回应我们!我们用不同频段探测深空,它竟然在调整节奏匹配我们的探测频率!它在学我们,李工,它知道我们在听!”
李牧云掉转车头返回基地。他明白了,这不是单向的信号接收,这是某种跨时空的共振。
回到实验室时,整个团队都聚集在主屏前。新的频谱图显示,信号开始携带更复杂的信息,解码后的图像越来越清晰:那些扭曲的人形正在完成某种仪式,将一个发光的物体送入天空中的漩涡。而那个物体轮廓,与fast的抛物面惊人相似。
“它在记录,”王岭教授声音干涩,“记录远古的祭祀,而祭祀的对象...可能是它们自己。”
李牧云想起了老杨的话。不是在请神,是在送走什么东西。
凌晨两点,他做了一个决定。关闭了所有主动探测频段,只保留被动接收。然后,他将女儿跳舞的视频转换成声波信号,混入了一段苗寨老人哼唱的古老摇篮曲——那是王岭教授凭记忆复原的,据说能安抚“不安的灵魂”。
他对着麦克风轻声说:“我们在这里,我们活着,我们记得。”
信号发送了,通过fast,指向那片深空。
然后,是漫长的等待。
七小时后,就在晨光初现时,回信来了。
没有复杂的图像,没有诡异的鼓点,只有一段极其简单、不断重复的旋律。王岭教授听到后,老泪纵横:“这是...这是我们族里最古老的调子,意思是‘收到了,安睡了’。”
信号在那之后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项目报告最终写成了“异常宇宙脉冲现象”,归档在机密数据库。只有内部的人知道,那之后基地的狗不再夜吠,电路恢复正常,奇怪的梦也渐渐远离。
三个月后,李牧云调离了fast,回到城市与家人团聚。女儿的病早就好了,她有时还会跳蝴蝶舞,银铃铛叮当作响。
只是偶尔,在深夜加班后回家的路上,李牧云会停下车,仰望城市光污染中稀疏的星空。他想,也许宇宙没有秘密,只有被遗忘的记忆。那些鼓点,那些舞姿,那些跨越千年的信号,不过是某个文明——或许就是我们自己——在星海之间不断重复的低语:
不要忘记,不要忘记我们曾经如何仰望,曾经如何将最深的恐惧与祈愿,敲进鼓里,送向天空。
而天空,记住了每一个节拍。
他发动汽车,驶向家的方向。前方楼群中,有一盏灯为他亮着,温暖而坚定,像人类在这无尽黑暗中敲出的,最倔强的鼓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