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药香鬼影(2/2)

“看、看见什么?”林海波结巴道。

“药香老人,”老药农放下竹篓,掏出旱烟袋,“这儿的采药人都知道。岐伯显灵,只给有缘人看。我爷爷见过,我父亲见过,我五十岁那年采灵芝,也闻到了那香味。”

“他是...岐伯?”

“谁知道呢?也许是岐伯,也许是千百年来在这山里采药、治病、最后化进土里的某个大夫。”老药农点燃旱烟,蓝色的烟雾混入晨雾,“我爷爷说,只有心里装着药,骨子里流着医者血的人,才能看见他。”

林海波想起祖父枯瘦的手,想起父亲采药用的背篓,想起自己这些年对中医的抗拒与逃避。那种抗拒,何尝不是一种羁绊?你越恨一样东西,它在你生命里扎得越深。

“他为什么对我点头?”林海波问,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老药农深深看了他一眼:“也许在认你的血脉。”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破了林海波心里某个肿胀的脓包。所有的恐惧、抗拒、困惑,都随着脓血流了出来,剩下的是一种奇异的平静。他重新翻开《黄帝内经》,这次不再是为完成任务,而是真的去读那些文字。

“恬淡虚无,真气从之,精神内守,病安从来...”

声音依然在山谷回荡,但有什么不同了。药香再次飘来,这次不再让他恐惧,而是像一剂温补的药,缓缓熨帖着他紧绷的神经。他没有抬头寻找虚影,因为他忽然明白,那老者是否再次出现,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当他读到“善言天者,必应于人;善言古者,必验于今”时,祖父教他辨认草药的手势,父亲讲述药性的语气,那些他以为早已遗忘的画面,全都鲜活地涌回脑海。这是他的根,他的血脉,他逃避不了的宿命,也是他尚未理解的馈赠。

离开周祖陵前,林海波在岐伯雕像前深深鞠了一躬。不是对神灵的跪拜,而是对一种传承的致意。背包里的《黄帝内经》依然沉重,但不再是他想抛弃的负担。

回城的车上,他望着窗外飞逝的黄土高原,忽然意识到:真正的灵异,也许不是山林间的鬼影,而是跨越时间的记忆如何在我们血液里低语;真正的恐惧,不是超自然的显现,而是发现自己终究会成为自己曾经抗拒的样子。

但他不再害怕了。

车驶出庆阳地界时,林海波仿佛又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药香。他微微一笑,知道那老者,或者 whatever it was,已经化进了他的血脉里,就像化进周祖陵的山林一样,再也分不开了。

后来,林海波成了三甲医院里少数既精通西医又能开中药方子的医生。他的诊室里总飘着淡淡的草药香,病人们说,那味道让人心安。

偶尔有实习学生问他是否相信中医的玄妙之说,林海波总是望向窗外,仿佛能看到远方甘肃的山峦。

“2005年秋天,在庆阳,”他会这么说,“我遇到过一件怪事...”

故事每次讲述都有细微不同,但总以同样的句子结束:“有些东西,你看不见,不代表它不存在。就像有些传承,你拒绝,它却早已在你骨子里了。”

而每当深秋的夜风吹进诊室,带来远方草木的气息,林海波总会停下书写的笔,微微颔首,仿佛在与某个看不见的存在致意。

药香还在,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