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雨中的大汗(2/2)

大汗虚影停在最高处,转身,张开双臂。所有虚影齐声高呼,声浪几乎要震碎雨幕。巴特尔看见他们的嘴型,那是蒙古语中“万岁”的口型。

就在这一刹那,一道闪电劈开天际,雷声滚滚而来。

虚影开始扭曲、溶解,如同被雨冲刷的水墨画。旗帜、卫士、仪仗,连同那位大汗,都化作缕缕青烟,融进雨水中。最后消失的是那双眼睛——它们最后一次扫过这片土地,带着某种巴特尔无法理解的沉重。

雨渐渐小了。

羊群安静下来,低头啃食墙边的青草,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巴特尔瘫坐在地,浑身发抖。他摸出怀里的旱烟袋,手却抖得点不着火。雨后的草原泛起泥土和青草的混合气味,远处有牧民的歌声隐约传来——是真实的、活人的声音。

三天后,考古队来了。领队的教授蹲在巴特尔避雨的那段墙根,用小刷子仔细清理着什么。

“老哥,听说你那天在这儿避雨?”教授推了推眼镜,“看到什么特别的没有?”

巴特尔张了张嘴,想起祖父的话:“草原上的事,有些该说,有些该埋。”他最终摇了摇头:“就是场大雨。”

教授也不追问,指着墙根一处新清理出的石刻:“看,这里刻着蒙文,是‘登基大典,天佑大元’。”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有趣的是,根据记载,1307年,元武宗海山就是在此登基。那天——也是这样一个暴雨天。”

巴特尔愣住了。他摸出烟袋,这次手稳了些,点着了烟。辛辣的烟雾吸入肺里,带来一丝真实的暖意。

那天傍晚,他赶着羊群再次经过遗址。夕阳把断壁残垣染成金色,风掠过草丛,发出轻柔的沙沙声。他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风里什么特别的声音也没有。

但巴特尔知道,有些声音只是沉睡了,埋在土层深处,渗进石头缝隙。它们会在某个雨夜再次醒来,向愿意倾听的人,讲述这片土地记得的一切。

他轻轻拍了拍身边头羊的背,继续往家的方向走去。身后的遗址渐渐沉入暮色,安静如常,仿佛七百年的时光从未在此掀起过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