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雨夜啜泣(2/2)
恐惧逐渐变成一种奇怪的熟悉。陈文清开始注意到细节:哭声总在东南角的地板下最响,那里正对着一扇小窗,窗外是一条隐约可见的、通往山外的小径。他查阅了学校里的旧资料,发现一百二十年前确实有记载:“光绪年间,浙商张某携眷至墨脱收黄连,其妻病殁于此。”
一个雨夜,啜泣声格外凄楚。陈文清彻夜未眠,忽然想起什么。他起身翻找自己从老家带来的物品,找到一张泛黄的宣纸——这是他祖父手抄的家乡民谣。他不知道央金具体是哪里人,但江浙口音总相近。
第二天,他请格桑老爹帮忙,找到村里最后一位懂些古调的老人。老人听了那旋律,眯着眼说:“有点像……但更悲些。”
又一个雨夜来临。陈文清没有点灯,坐在黑暗里。当啜泣声再次从地板下升起时,他轻声哼起那首民谣。他的声音生涩,调子也不准。
地板下的哭声停了。
陈文清继续哼着。屋外雨声渐沥,屋内只有他不成调的哼唱。过了很久,他仿佛听到一声极轻的叹息,从地板深处传来,然后消散在雨里。
那夜之后,啜泣声再也没有出现。
雨季结束时,陈文清决定再留一年。他在木楼东南角的地板缝隙里,发现了一样东西:一枚小小的、锈迹斑斑的铜簪,簪头是一朵梅花——典型的江南样式。
他把铜簪清洗干净,放在窗台上。阳光下,梅花瓣上的纹路清晰可见,仿佛还能闻到百年前某个江南院落里的梅香。
如今陈文清还在墨脱教书。他说,有时深夜备课,恍惚间还能听到极轻的哼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从地板深处渗出。但他不再害怕了。
“她可能终于找到了调子,”陈文清对来支教的新老师说,“或者,她终于听到了故乡的声音。”
新老师好奇地问:“你相信那是她的灵魂吗?”
陈文清看向窗外连绵的青山,那条通往山外的小径在雨中若隐若现。
“我相信,有些思念比生命更长久,能穿透百年时光,只为等一个回响。”他轻声说,“而我们每个人,不都在某些时刻,是某个人的‘回响’吗?”
雨又下了起来,木楼里弥漫着陈年木头的香气。这一次,没有啜泣,只有雨声敲打屋顶,像是千百只温柔的手,在安慰所有回不了家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