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雨夜啜泣(1/2)

墨脱的雨不同于内地。它来时毫无征兆,前一刻还月朗星稀,下一刻便从雅鲁藏布江峡谷深处卷来浓得化不开的乌云,雨点砸在百年木楼的木瓦上,像是千百只细小的手掌在拍打。

支教老师陈文清住进这栋木楼已三个月了。村支书领他来时说过:“这是村里最老的房子,结实,就是有点潮。”何止是潮,雨季一来,霉味从每一条地板缝隙里钻出来,混着陈年酥油和木头腐朽的气味,钻进人的肺里。

第一场大雨的那个深夜,啜泣声第一次出现。

陈文清起初以为是风声——雨从峡谷呼啸而过,在木楼四周形成古怪的呜咽。但那声音太有节奏,太像人类: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噎,像有人极力捂着嘴,却从指缝漏出悲伤。

他点亮蜡烛,昏黄的光在墙壁上跳动。声音从地板下传来。

陈文清趴下身,将耳朵贴近木板。那下面只有半人高的隔空层,防潮用的,塞着些陈年杂物。啜泣更清晰了,是个女声,带着某种他熟悉的腔调——不是门巴语,也不是藏语,倒像是他老家江浙一带的吴语尾音。

“谁?”他对着地板缝隙问。

哭声戛然而止。

第二天,陈文清问起村中老人。八十岁的格桑老爹抽着旱烟,沉默良久,才用生硬的汉语说:“那是央金的房子。”

“央金?”

“不是我们门巴人的名字。一百多年前,有个汉地商人带着妻子来这里收药材。妻子叫央金,是他给取的藏名,真名叫什么没人记得了。她病了,高原病,咳血。商人急着去林芝买药,走前托村里照顾。”

格桑老爹吐出一口烟:“他再也没回来。有人说他坠了江,有人说他卷款跑了。央金等了三个月,每天坐在窗前看那条通往外界的山路。后来她病得下不了床,还是让人把她抬到窗边。死的那天,下着百年不遇的大雨,她一直用家乡话唱歌,调子很悲。”

“她死在屋里?”

“就死在你现在睡的屋子。”格桑老爹浑浊的眼睛看着陈文清,“村里人按汉人习俗想给她立碑,但不知道她家乡在哪儿,只好把她葬在后山。但她的声音……每逢大雨夜就会回来。老人们说,她在找回家的路。”

陈文清背脊发凉。

接下来一个月,每逢雨夜,啜泣声如期而至。陈文清试过大声呵斥、敲打地板,甚至请喇嘛来念经。声音会消失片刻,但总会回来,一次比一次清晰,一次比一次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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