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凝固的哈达(2/2)

话音未落,观景台上的游客同时感到一阵眩晕。不是高原反应那种轻飘感,而是脚下的土地在微微震颤,仿佛整座山正在苏醒。空气中弥漫起奇异的气味——陈年酥油混合着冰雪的凛冽,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

小宇突然指着天空:“云……云在变色!”

凝固的旗云边缘开始泛出淡金色,如同古画褪色的金边,又像某种古老的警示。峰顶传来岩石摩擦的闷响,隆隆如远方雷鸣。

李默终于停止按快门,瘫坐在地。这个以捕捉奇迹为生的男人,此刻被真正的超自然现象击垮了信仰体系。他喃喃自语:“这不科学……这不科学……”

老陈却渐渐平静下来。他想起自己一生教书育人,总告诉学生世界是可知的、可解的。此刻面对这不可解的神秘,他突然明白了祖父——那位终生研究民间传说的老学者——临终前的话:“有些山是有魂的,有些人也是。”

老人松开孙子的手,向前走了几步,面向山峰双手合十。他不知道该向哪位神只祈祷,只是深深鞠躬。

就在这时,电子设备突然恢复。手机铃声、相机提示音、手表滴答声同时响起,嘈杂如集市。人们慌乱地查看设备,发现所有在异常期间拍摄的照片和视频都变成了一片雪花,只有正午十二点前的影像保存完好。

多吉睁开眼睛,缓缓起身:“她走了。”

旗云重新开始流动,仿佛从未静止。岩壁上的“血泪”在阳光下蒸发,不留痕迹。峰顶的叹息不再响起,只有风声呼啸如常。

游客们如梦初醒,面面相觑。有人坚持说是集体幻觉,有人怀疑是地质活动产生的次声波,李默则开始用各种科学理论解释刚才的一切。

但老陈看见多吉悄悄走到观景台角落,从怀里掏出一条旧哈达,系在经幡柱上,低声用藏语说了什么。经过他身边时,老人听见几个词:“原谅……无知……敬意……”

下山路上,小宇问爷爷:“你相信那个传说吗?”

老陈回头望向渐行渐远的南迦巴瓦,峰顶的旗云正被夕阳染成金红色,一如凝固的哈达在风中徐徐舒展。他没有回答孙子的问题,只是说:

“有些山教人谦卑。”

当晚,林芝气象站的记录显示,南迦巴瓦区域在正午时分出现了罕见的大气静稳现象,持续约十二分钟。至于电子设备故障,初步判断是太阳活动引起的电磁干扰。岩壁反光被解释为特定角度的冰晶折射。

官方报告简洁冷静,没有提到叹息,没有提到血泪,更没有提到那位醒来又睡去的女神。

只有多吉知道,他在系哈达时,听见风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这次,像是释然。

而李默回北京后,将所有相机设备卖掉,改行做了纪实作家。他的第一部作品叫《看不见的山》,扉页上写着:

“我们测量每一座山峰的高度,却量不出它们的记忆。”

至于那对广东情侣,阿明和阿琳在三个月后分手了。阿琳说,从南迦巴瓦回来后,她再也无法忍受男友对一切神秘事物的嗤之以鼻。而阿明至今坚持,那天的一切都可以用科学解释。

老陈和小宇的关系却更亲近了。孙子开始研究藏族文化,大学选修了民俗学。老人则在退休教师活动中心开了一门课,叫《山的故事》,第一讲永远是南迦巴瓦。

每年藏历十月,多吉还会上观景台,系一条新哈达。他说,女神需要知道,这世上还有人记得古老的规矩——山不是风景,是活着的记忆。

而南迦巴瓦依旧云雾缭绕,难得一见真容。

只有极少数幸运的游客,在某个特定的正午,会看到旗云突然静止片刻。这时若有当地人在旁,会低声提醒:

“不要拍照。静静看。她在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