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竹海骨笛(1/2)

竹海深处,斧头落下的声音惊飞了林间雀鸟。

老陈抹了把汗,砍了四十年竹子,每一刀下去都精准避开竹笋嫩芽。安吉的竹农世代相传一句话:“留笋不伤根,春来又一茬。”可眼前这根老毛竹不同,它太老了,老得竹皮泛出灰白,竹节鼓胀如孕妇的肚子。

最后一斧落下时,竹子没有如常倒地,而是从中间裂开一道缝。老陈凑近一看,竹节腔内竟横着一支细长的东西。他伸手取出,是支骨笛,约莫手掌长,颜色黄得像老烟枪的手指,上面刻着古怪的纹路——不是字,倒像是竹叶排成的图案。

“邪门了。”老陈嘟囔着把笛子揣进怀里。竹子空心常有,可竹节封死长成密室的,他头回见。

当夜,月光把竹影投在窗纸上,摇曳如鬼手。老陈喝了二两烧酒刚躺下,就听见窸窸窣窣的声响从桌上传来。他睁开眼,看见那支骨笛在月光下泛着幽光,笛孔处竟凝出一层薄薄的水汽,像是竹海清晨的露。

突然,笛子自己响了。

第一个音又细又尖,刺得老陈耳膜发痛。接着是第二个音,第三个,不成调却又有种古怪的韵律。老陈想起小时候听村里老人说的古越国祭祀——两千年前,这片土地是越人的家园,他们以竹为神,以骨笛通灵。

笛声越来越响,老陈想伸手去抓,却发现身子动弹不得。窗外,漫山遍野的竹叶开始簌簌飘落,不是秋日自然的凋零,而是像有无形的手一片片摘下,扬向空中。月光下,竹叶如绿色大雨倾盆而下,覆盖了屋瓦、小径、溪流。

笛声凄清悠长,老陈竟听出了调子——那是他去世多年的父亲曾哼过的山歌调,但慢了三倍,每个音都拖得极长,长得像是要把人魂儿从嗓子眼里拽出来。

“爸……”老陈嘴唇哆嗦。

笛声骤停。

竹叶雨也停了,万籁俱寂。老陈能动了,他冲到桌边抓起骨笛,入手冰凉刺骨。借着月光,他看清了那些刻纹根本不是竹叶,而是蜷曲的人形,密密麻麻挤在笛身上,像是被困在其中。

第二天,老陈背着竹笛去了县城图书馆。头发花白的老管理员推推眼镜,翻出一本泛黄的《越地风物考》,指着一行小字:“古越人信竹通阴阳,以先人指骨制笛,祭祀时吹奏,可唤亡魂暂归。”

指骨。老陈胃里一阵翻腾。

那天夜里,笛子又响了。这次声音更近,仿佛有人贴着他耳根吹奏。老陈看见窗外竹影聚拢成人形,一个,两个,三个……都是模糊的影子,没有脸,却齐齐朝他窗户的方向“望”着。

第三天,老陈在山脚下遇见邻村来的采药人。“老陈,你们这山头最近怪得很。”采药人压低声音,“我昨儿个瞧见竹林子深处有白影子飘,还听见有人唱戏,可一走近,啥也没有,就剩满地竹叶。”

老陈没敢接话。

那天下午,他去了父亲坟前。墓碑简单,只刻着“陈氏青山”四个字。老陈掏出骨笛,犹豫许久,轻轻放到坟头。

“爸,是您吗?”他问。

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像在回答。

当夜无月,老陈早早躺下,却睁眼到半夜。就在他以为今夜无事时,笛声又起——这次不在桌上,就在他枕头边。

他猛地坐起,看见骨笛悬在半空,无人吹奏却声声不绝。同时,他听见屋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像是赤脚踩在落叶上。一步,两步,停在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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