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竹海骨笛(2/2)

门吱呀一声开了。

门口站着个模糊的人影,背着光,看不清脸,但轮廓熟悉得让老陈心脏骤停。

“爸……”

人影没进来,只是抬起手,指了指屋后的方向。老陈突然想起什么,抓起手电筒冲出屋子。屋后是片荒地,长满杂草,他循着父亲生前说过的一处标记,找到一块半埋土中的青石板。

扒开杂草,掀开石板,下面是个陶瓮。瓮口封着已经脆化的油布,揭开后,里面是些竹简残片和一枚青铜铃。竹简上的字老陈认不全,但有个符号反复出现——和骨笛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他抱着陶瓮回屋时,人影已不见,骨笛静静躺在门槛上。

那天后,老陈找了市里来的考古队。专家鉴定后确认,陶瓮中的竹简记载了古越国一支竹农氏族的历史,他们在战乱中将祭祀器物埋藏,等待太平之日重启祭祀。骨笛应是族长信物,以先人指骨制成,代代相传。

“这东西有两千年了,”戴眼镜的年轻专家兴奋地说,“保存得这么好,简直是奇迹!”

老陈问:“为什么笛子会自己响?”

专家推推眼镜:“可能是竹子特殊的纤维结构在温度湿度变化时产生振动,就像有些老房子会自己发出声音一样,科学上说得通。”

老陈没说话。他想起了那些竹叶雨,想起了门外的人影。

最后,考古队带走了陶瓮和竹简,但老陈留下了骨笛。他说这是家传之物,专家虽惋惜,也没强求。

又一个满月夜,老陈带着骨笛来到父亲坟前。这次他主动把笛子凑到唇边,犹豫良久,轻轻吹了口气。

没有声音。

他再试,依旧无声。

就在他准备放弃时,一阵山风吹过竹林,穿过笛孔,发出了微弱却清晰的音调。不是凄清的祭祀曲,而是父亲曾教他的那首山歌,欢快,明亮,像是在庆祝竹林又发新笋。

老陈忽然明白了。他放下笛子,对着坟头轻声说:“爸,我守着这片竹海,您放心。”

从此,骨笛再未自鸣。老陈把它装进一个竹筒,埋在了父亲坟旁。每年清明,他都会在坟前吹一首山歌,用的是自己削的竹笛。

山风穿过新笛的孔洞,声音清亮,像是两千年的魂灵终于可以安息,又像是新的生命在竹节中悄然生长。

竹海还是那片竹海,年年发新笋,岁岁有新生。只是偶尔,在极静的深夜,守林人会听见风穿竹林的声音格外像一支古老的曲子,悠长,深远,仿佛在诉说什么永远说不完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