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瓮中春秋(1/2)
1988年的甘肃酒泉,九月的风像刀子,刮过锁阳城遗址的残垣断壁。考古队在这唐代军堡废墟里已经挖了整整二十七天,除了一些破碎的陶片和生锈的铁器,收获寥寥。
那天黄昏,夕阳把戈壁染成了铁锈色。实习生小赵的铁锹突然“铿”地一声碰到了硬物。老陈蹲下身,用刷子小心翼翼清理,半只陶瓮渐渐显露出来——瓮口残破,瓮身布满裂纹,里面填满了黑乎乎的块状物。
“是粮食,”老陈捏起一块凑近鼻尖,尽管已经碳化千年,他竟然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麦香,“保存得这么完整,少见。”
瓮被整体提取回营地帐篷时,天已黑透。戈壁的夜冷得彻骨,帐篷里点着煤油灯,光影在帆布上跳动。小赵负责记录,老陈则开始分类瓮中物。碳化的麦粒、黍米,还有一些辨认不出的块茎。
就在这时,小赵忽然吸了吸鼻子:“陈老师,您有没有闻到……烤饼的香味?”
老陈正要摇头,一股温热的面食香气真的弥漫开来——不是幻觉,那香气浓烈而真实,混杂着胡麻和盐的味道。两人面面相觑,煤油灯的火焰无风自动,摇曳起来。
更诡异的是,瓮壁上开始浮现出淡淡的影子。
起初只是模糊的光斑,随后逐渐清晰:一群身着破旧戎装的士兵围坐,手中传递着焦黄的馕饼。他们的嘴唇干裂,指甲缝里塞满沙土,但分食时竟带着某种虔诚的仪式感。其中一个年轻士兵没有吃,而是背过身,用匕首在土墙上刻着什么。
“墙上……有字。”小赵的声音发颤。
老陈凑近煤油灯,眯起眼。瓮壁上竟真的浮现出汉隶字体,一笔一划在昏黄的光中若隐若现:
“戊戌年七月,沙暴三日不绝。粮尽,分食最后一瓮麦。王五昨日死于热病,埋于西墙第三烽燧下。余等十三人,不知还能见长安牡丹否。赵大郎记。”
字迹渐渐淡去,分食的幻影却更加清晰。老陈看到那个刻字的士兵——赵大郎——将最后一块馕饼掰成两半,一半塞进怀里,另一半递给身边一个瘦小的身影。那是个少年兵,最多十五六岁,接过饼时眼泪滴在沙地上,瞬间被吸收,不留痕迹。
“他们在分最后一顿饭。”老陈喃喃道,作为考古三十年的老手,他第一次感到脊背发凉。
帐篷外风声骤紧,像是有无数人在呜咽。煤油灯“噗”地熄灭,月光从帐篷缝隙渗入,照在瓮上。幻影突然活了——不是看见,而是老陈和小赵都感觉到被拉入了另一个时空。
热浪扑面而来,干渴如刀割喉咙。他们能尝到沙粒在齿间摩擦的粗糙感,能感受到沉重皮甲下汗水干涸后的盐渍刺痛。更重要的是,一种绝望的乡愁如实体般压在胸口:望不到头的戈壁,永远等不到的换防令,长安春日牡丹的香气只存在于越来越模糊的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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