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青铜记(1/2)
江南的梅雨总带着股尸衣的潮气。一九八九年七月,吉安新干大洋洲的考古工棚里,汗水和泥土味混成一片。青铜甗出土三天了,仍裹着三千年的淤泥。
领队的陈启云教授六十二岁,手指抚过甗身饕餮纹时,关节泛出青白色。助手林秀珍是个扎马尾的年轻姑娘,她盯着那尊高近一米的双耳青铜甗,忽然说:“老师,它好像在呼吸。”
“胡说。”陈教授斥道,却缩回了手。
开甗那日选在正午,据说阳气最盛。当起重机将甗盖缓缓吊起时,工棚里忽然静得吓人。先是极细的“嘶”声,像蛇吐信。接着,一股黄澄澄的蒸汽从甗口升腾而起——带着小米饭刚出锅时的暖香。
“这……”林秀珍捂住口鼻。
陈教授凑近,眼镜片上蒙了层雾。他正要取样,蒸汽忽然翻涌成形——几个扭曲的人影在雾气中晃动,为首者头戴羽冠,双手高举。器壁上的饕餮纹竟流动起来,如熔化的铜水般重组成新的图案:祭司割开牲畜的喉咙,血沿着沟槽流入地下,人群跪伏,远处是干裂的稻田。
“社祭。”陈教授喃喃道,声音发颤,“他们在求雨。”
当晚,考古队所有人都做了同一个梦:赤足踩在滚烫的龟裂土地上,喉咙里塞满沙土。林秀珍惊醒时,枕头湿了一大片——不是汗,是小米的黏液。
检测报告出来了。中科院来的年轻技术员脸色苍白:“蒸汽成分含有碳化淀粉颗粒,还有……血红蛋白样物质。但最奇怪的是,青铜晶体结构呈现记忆特性,像录像带。”
“器物记忆?”陈教授盯着电子显微镜照片上那些螺旋状排列的铜锡晶体,“《考工记》里说,‘铸鼎象物,使民知神奸’,难道不仅是比喻?”
谣言开始蔓延。当地老表说,大洋洲自古叫“鬼谷”,每逢大旱,地下就会传来铜鼓声。民国县志记载:光绪三年大旱,有乡民掘得古器,夜闻器中有人语,次日暴毙,口鼻塞满黍米。
林秀珍开始害怕那尊甗。每到子夜,她总听见极轻的敲击声,像指甲在抠青铜内壁。她偷偷去看——月光下,甗口缓缓溢出蒸汽,在空气中凝结成一个个扭曲的象形文字:“黍”“旱”“祭”“人”。
第七夜,陈教授独自留在工棚。他灌下半瓶四特酒,对着甗说:“你要什么?”
蒸汽这次凝成了完整的场景:祭司转向镜头——如果那团雾气算镜头的话——他手中不再是牲畜,而是一个孩童。孩子的眼睛大睁着,看向三千年后的陈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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