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敕勒回响(1/2)

草原的夜本该是墨色的,偏生这夜被千万支霓虹刺破了。2011年夏,张北草原音乐节正躁动着,电子脉冲击打着干燥的空气,人群像被无形鞭子抽打的羊群般扭动。小吴是现场调音师,耳机里灌满合成器的尖叫。他瞥见舞台东侧那片无人踏足的黑草地,心里莫名发毛——那里的草在无风时也会自己倒伏,像有什么东西贴着地皮爬行。

凌晨一点四十七分,主舞台的先锋电子乐正推向高潮,所有设备屏幕突然雪花飞舞。

“电流干扰?”小吴对着对讲机喊。

话音刚落,所有音响同时发出尖锐鸣响——那不是故障噪音,而是某种古老的、带着胸腔共鸣的调子。合成器的电音诡异地扭曲变形,节拍器自己加速又骤停,混音台上所有推子自动下滑又弹起。舞台上dj惊恐地看着自己设备屏幕上滚过无人认识的字符,像草原上某种失传的符文。

接着,歌声响起了。

起初只是电流噪声中隐约的哼鸣,渐渐清晰成完整的旋律。那声音穿过所有现代设备的滤波器,干净得不像电子合成:“敕勒川,阴山下……”每一个字都带着羊奶与风沙的味道,混着马头琴才有的颤音。可舞台上根本没有马头琴手。

人群先是愣住,继而有人跟着哼——那旋律像埋在血脉里的记忆突然苏醒。一个穿破旧蒙古袍的老人不知何时站在音响塔下,脸上每道皱纹都在阴影里加深。他是附近最后的驯鹰人阿木尔,七十三岁,本该在三十里外的毡房里睡觉。

“关掉!快关掉!”小吴对着控制台吼。

但所有关机键都失灵了。歌声越来越响,低音炮震得草地发颤,可那震动频率古怪——不像现代音乐的节拍,倒像某种巨大心脏在泥土深处搏动。小吴看见自己手背上汗毛根根竖起,不是因为冷,而是空气里弥漫着某种静电压迫感。

阿木尔老人走上舞台,没人拦他。他闭眼听了一会儿,用生硬汉语说:“这不是故障。是草原来的声音,在借你们的铁盒子说话。”

“什么?”小吴声音发颤。

“敕勒歌……我爷爷的爷爷唱过。”老人伸手触碰还在自鸣的混音台,机器竟在他指尖下安静了一瞬,“草原记得所有在这里唱过的歌。你们今晚太吵了,它只好自己调个台。”

人群中有乐迷录下了诡异转变的全过程。视频里可见,当歌声到达“天似穹庐,笼盖四野”时,所有舞台激光自动转向天空,在云层上投射出模糊的穹顶形状。那不是灯光程序预设的效果——程序员后来发誓,那段代码根本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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