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雪夜嘶鸣(1/2)
那年冬天,裕民县的雪下得格外凶猛。老牧民热合曼记得清清楚楚,是1987年11月17日,巴什拜·乔拉克先生逝世三十周年的日子。
巴什拜的陵墓建在巴尔鲁克山脚下,离边境线不到二十里。这个哈萨克族爱国人士一生传奇,捐建学校、支援抗战,连他培育的“巴什拜羊”都成了裕民县的骄傲。热合曼父亲曾给巴什拜当过三年马夫,常念叨他那位主人最爱的坐骑——“银月”,一匹通体雪白、四蹄乌黑的伊犁马。
“银月通人性啊,”热合曼啜着奶茶对儿子说,“巴什拜先生去世那年,它绝食七天,对着边境线嘶鸣,最后倒在主人坟前。”
三十年来,这故事在牧民间传了无数遍。
那天黄昏,热合曼赶着羊群回圈时,突然看见巴什拜陵墓方向有异光。不是雪反射的夕阳,而是幽幽的粉白色,像夏夜萤火,却更稠密。他裹紧皮袄,踩着半尺深的雪走近,一股异香钻进鼻孔——不是雪松的清冽,是甜腻的、带着泥土气的花香。
然后他看见了。
陵墓周围的冻土上,野芍药开了。不是三五朵,是成片成片的,粉白花瓣在零下二十度的严寒中舒展着,花心吐出金黄蕊丝。热合曼揉了揉眼睛,掐自己手背——疼。不是梦。
更诡异的是,花丛中有团白雾在凝聚。起初像羊群呼出的水汽,渐渐勾勒出轮廓:修长的颈、挺拔的腿、飘扬的鬃毛。一匹马的幻影,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热合曼喉咙发紧,想喊却发不出声。幻影马抬起前蹄,动作轻得没在雪上留半个蹄印。它转向北方——边境线的方向,昂起头。
第一声嘶鸣撕裂了冬夜。
那不是活马能发出的声音。它像金属摩擦又像风吹岩缝,低沉时震得人胸腔发麻,高昂时刺得耳膜生疼。嘶鸣里裹着某种热合曼无法言说的情绪: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是比这两者更深沉的东西,像把三十年的时光都揉进了这一嗓子。
附近毡房的牧民陆续赶来。阿依古丽大婶最先跪倒,颤声念诵经文。年轻的牧马人叶尔肯举着火把,火光在颤抖。十几个人聚在雪地里,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凝成白雾。
幻影马开始移动。它穿过芍药花丛,花瓣竟随之摇曳,仿佛真有实体。每一步都优雅如生前,却带着幽灵的轻盈。它走走停停,不时回头,空荡荡的眼眶似乎在寻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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