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雪夜嘶鸣(2/2)
“它在等主人,”热合曼突然明白了,“巴什拜先生生前常骑着它巡视边境。”
话音未落,第二声嘶鸣响起。这次更急切,像在催促什么。热合曼莫名感到一阵心悸,想起父亲临终的话:“银月嘶鸣时,定有大事发生。”
突然,幻影马加速奔向边境。不是奔跑,是飘移,在雪地上拉出一道淡白的残影。牧民们不由自主跟上去,深一脚浅一脚在雪中跋涉。恐惧像冰水顺着脊椎爬,但好奇和某种更深的东西拽着他们向前——是敬畏,对这片土地和它承载记忆的敬畏。
边境铁丝网出现在视野里时,幻影马停下了。它站在界碑旁,最后一次昂首。第三声嘶鸣迸发出来,这次所有人都听懂了:不是马嘶,是混合着马嘶的人声,用哈萨克语、汉语和某种古老调子重复着一个词——“回家”。
热合曼浑身一震。他想起父亲说,巴什拜临终前念念不忘的,是那些在动荡年代流散异乡的同胞。“落叶要归根,”老先生常说,“鸟儿飞再远也要回巢。”
幻影开始消散。从四蹄开始,化作点点荧光升向夜空。就在它完全消失前,热合曼看见马背上隐约浮现出一个人影,戴传统皮帽,背影挺拔。人影抬手,朝国境线这边挥了挥。
然后,什么也没有了。
只有芍药花香还在空气中滞留,还有雪地上那片奇异的花丛——后来县里专家来看,说这些花确实在寒冬绽放,但摘下来十分钟就枯萎,像完成了某种使命。
故事传开后,裕民县上了年纪的人都沉默了。他们想起五十年代,巴什拜如何劝说境外游牧部落回归;想起那些归来的哈萨克家庭,抱着界碑痛哭。
热合曼后来常去陵墓打扫。他不再害怕那夜的幻影,反而觉得亲切。“银月不是鬼魂,”他对孙子说,“是念想。人和土地的感情太深,就会变成风、变成花、变成不灭的声音。”
那年之后,陵墓周围的野芍药每年冬天都开几朵,再没成片绽放过。但牧民们说,每逢大风雪夜,靠近边境的山谷里,偶尔还能听见马嘶声。
悠长的,温暖的,像在呼唤什么永远不该被遗忘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