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茶树下的铜鼓(2/2)

没有回应,只有风穿过茶树林的呜咽。但老马分明看见,不远处一棵小茶树后,站着个人影,穿着不像现代人,宽袍大袖的轮廓被月光勾勒出来。那人影一动不动,只是“望”着他。

老马拔腿就跑,不顾方向,不顾荆棘划破裤腿。他跑啊跑,肺像要炸开,终于看见山下村子的灯火。回头一看,人影不见了,铜鼓还在背上,沉甸甸的,像背着个死人。

回到临时租住的小屋,老马锁好门,把铜鼓放在桌上,就着煤油灯细看。那些阴刻的小字在跳动的火光下仿佛活了过来,笔画扭曲蠕动。他揉了揉眼,再看时,字又静止了。

“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他喃喃念出下一句,突然打了个寒颤。

因为铜鼓里传出了接话的声音,很轻,但清晰:“然侍卫之臣不懈于内,忠志之士忘身于外者……”

声音苍老、疲惫,带着蜀地的口音。

老马猛地退后,撞翻了凳子。煤油灯晃了晃,险些熄灭。屋子里弥漫开一股味道——和梦里一模一样,铁锈、草药、血腥,还有一丝茶香,但不是新鲜的茶香,是煮过头了的、带着药味的陈茶气息。

“你是谁?”老马声音发颤。

没有回答。但铜鼓表面,慢慢浮现出一幅图景:一群士兵躺在树下,脸色青黑,痛苦呻吟;有人架锅煮茶,茶叶在沸水中翻滚;一个文士模样的人俯身查看病情,侧脸与老马梦中所见一般无二。

图景很快淡去,又恢复成那些阴刻的文字。

老马整夜未眠。天亮时,他做了一个决定——不卖这铜鼓了。他背着它去了县里的文物局,路上总觉得有人在看他,回头却只有空荡荡的山路。

文物局的老专家戴着老花镜看了半天,啧啧称奇:“这鼓的形制确实是东汉末到三国时期的,但刻《出师表》……没见过。我得请省里的专家来看看。”

老马没等专家来,他留下一张纸条,写着发现铜鼓的地点,然后悄悄离开了。出城前,他最后一次打开包裹看了看铜鼓,惊讶地发现,那些阴刻的文字变淡了,最末几句甚至完全消失了,就像从来没存在过。

只有鼓面中心,多了一个浅浅的印记,像一片茶叶的形状。

回牛洛河的路上,老马特地去看了那棵茶树王。阳光下,它静静立着,满树新绿。老马忽然明白了什么——那铜鼓或许根本不是诸葛亮留下的,而是这片土地的记忆,是千年来无数在此生活、征战、死亡的人的故事,凝聚成了实体。

他伸手抚摸粗糙的树皮,低声说:“我会常来看你的。”

风吹过,茶树沙沙作响,像在回应。老马忽然觉得肩上轻了许多,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也消失了。他最后看了一眼茶树王,转身下山,背影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而茶树王的树洞里,一根新生的嫩芽正悄悄探出头来,翠绿欲滴,在阳光下微微颤动,仿佛在诉说着一个永远讲不完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