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梅岭诗骸(1/2)
一九九七年秋末,赣南的雾来得特别早。
驴友陈明背着六十升登山包,独自从大余县城往梅关古道走。他是南昌来的美术教师,专程来看张九龄开凿的这条唐代驿道。黄昏时分,雾气已经像陈年的宣纸,一层层洇透了整条山谷。
路是青石板铺的,被无数朝代的人马踩得中间凹陷,边缘生着墨绿的苔藓。陈明数到第一千三百二十七级台阶时,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哒、哒、哒”的声音。
是马蹄。
他下意识往路边让了让,回头看去——雾浓得化不开,什么也没有。可马蹄声越来越清晰,夹杂着车轴吱呀作响,还有隐约的人语,用的是他听不懂的古音。
陈明的后颈汗毛竖了起来。他加快脚步,想在天黑前赶到前方的驿站遗址。这时,右侧崖壁忽然泛起了幽青的光。
石头上浮现出字迹,像有人用蘸了磷火的笔,一笔一画正在书写:
“梅花开未开,北客何时回。”
字是行书,飘逸中带着沉郁的力道。陈明屏住呼吸,这分明是苏轼的笔迹!他读过现存梅关石刻,苏轼《过大庾岭》的原句是“梅花开已尽,北客归不归”。眼前这版,却是从未见过的初稿。
崖壁上的光开始流动,更多诗句显现:
“瘴云遮日短,寒雨锁山危。”
“此去无多路,余生有尽时。”
最后两句让陈明打了个寒颤。太悲观了,简直像是绝命诗。史载苏轼过梅岭时虽遭贬谪,却仍有“日啖荔枝三百颗”的豁达,怎会写出如此绝望的句子?
雾气忽然变成了淡紫色。
马蹄声在他耳边炸响,近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撞上他。陈明猛地蹲下,一阵阴风贴着头皮刮过,他闻到浓烈的汗味、皮革味,还有一种腐朽的甜腥气——像是久病之人的气息。
“幻觉,都是幻觉。”他喃喃自语,用力掐自己的虎口。
崖壁上的诗开始融化。不是消失,而是像墨迹遇水那样晕开、变形,重新组合成另一段文字:
“绍圣元年十月廿三,余过此岭,肺疾大作,咯血数升。自忖难至儋州,故题诗于壁。若得同路者见之,烦告子由:兄今去矣,勿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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