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石中血(2/2)
陈远山回到招待所,整夜未眠。女儿苍白的脸和岩画上女娲高举的补天石在眼前交替浮现。凌晨时分,他做了个决定。
第三天,暴雨再临。陈远山带着一把地质锤和一支采血针上了山。岩画在雨中重现,这次更加清晰完整——女娲的蛇身盘绕如山脉,手中的五色石光华流转,天空破裂处,有狰狞的裂痕。
陈远山用采血针扎破指尖,将血滴在岩画女娲手中的石头上。
起初什么也没发生。就在他绝望时,整块大斑石开始微微震动,岩画上的红色脉络再次浮现,这次不再局限于刻痕,而是向四周蔓延,像一棵迅速生长的血色珊瑚。那些脉络攀上他的脚踝,温暖而有力,一点点将他拉向岩面。
恐惧淹没了他,陈远山挣扎着想后退,却动弹不得。就在他的脸即将贴上石面的瞬间,一个画面涌入脑海:
不是女娲补天,是更古老的景象——一群人围着这块巨石祭祀,他们将一个孩童放在石前,用石刀割开孩子的喉咙,鲜血浇在石上,石头将血全部吸收,然后石面浮现丰收的景象。代代相传,用最小的牺牲,换部落的生存。
陈远山尖叫着挣脱,踉跄后退。岩画上的血色迅速褪去,震动停止,只剩雨声如诉。
他瘫坐在泥水里,浑身发抖。原来所谓的“灵应”,是这样血腥的传承。用一条命换一个愿望,哪怕那愿望是救另一条命。
下山时,陈远山在山道旁发现了一块脱落的花岗岩碎片,巴掌大,石面上有一抹天然的红色纹路,像极了女娲裙摆的一角。他鬼使神差地捡起石头,放进口袋。
回到广州医院是一周后。小梅的病情恶化了,医生暗示时间不多。陈远山坐在女儿床边,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在口袋里攥着那块碎石。
深夜,病房只剩监护仪的滴滴声。陈远山掏出石头,放在女儿枕边。月光透过窗户照在石头上,那抹红色纹路微微发亮。他忽然想起大斑石上那些只有在雨中才显现的线条——有些真相,只在特定的条件下才会显露。
他轻轻咬破指尖,将一滴血抹在石头的红色纹路上。
石头没有震动,没有发光。但小梅的呼吸忽然平稳下来,监护仪上危险的数字开始回落,慢慢恢复到正常范围。陈远山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这一幕。
第二天清晨,医生惊讶地发现小梅的指标大幅好转。“简直是奇迹,”他说,“照这个趋势,手术可以安排了。”
陈远山没有说话。他看向窗台,那块石头静静地躺在阳光下,红色纹路已经暗淡,变成普通的石斑。他知道自己用了一滴血换来女儿的好转,却不知道石头索要的真正代价是什么。
三个月后,小梅手术成功,进入恢复期。陈远山回到封开,再次站在大斑石前。岩画依然在那里,雨后会显现,晴天则隐去。他抚摸岩面,忽然注意到女娲图像的右下角,多了一个极小的、之前从未出现过的符号。
那符号的形状,像极了一个怀抱婴儿的人影。
陈远山站在巨石前,山风呼啸而过,卷起他的衣角。他忽然明白了老妇人说的“代价”是什么——不是立即的、对等的交换,而是一种延续,一种背负。就像女娲补天后化身山川大地,所有的拯救都伴随着某种形式的消融与重构。
他掏出那块一直随身携带的碎石,轻轻放在大斑石脚下。石头滚了两圈,停在岩画女娲的裙摆处,严丝合缝,仿佛从未脱落。
下山时,陈远山感觉口袋里有什么东西。他摸出来,是一片深红色的花岗岩薄片,天然的纹路构成一个环抱的图案,温暖如体温。他将石片举向阳光,看见其中亿万年的矿物结晶微微闪烁,像永恒的星。
远处传来雷声,又要下雨了。陈远山最后望了一眼大斑石,转身走入渐密的雨幕中。口袋里的石片贴着他的大腿,随着步伐轻轻敲击,一下,一下,像是古老的心跳,又像是未来的足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