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白鹿星祭(1/2)

扎陵湖的七月本该有牧歌,2016年那夜却静得能听见星星眨眼的声音。环保志愿者李青阳记得,手电筒光束切开黑暗时,湖面上腾起的雾气带着铁锈味——像血,又像陈年铜器的气息。

他们一行八人是来清理湖畔垃圾的,队伍里有个刚毕业的藏族姑娘卓玛,她说祖父讲过,扎陵湖底沉着唐朝将军的铠甲,每逢星宿移位,铠甲就会泛上来呼吸月光。

“迷信。”队长老陈嘟囔着,却把帐篷扎得离湖远了十米。

子夜时分,李青阳被尿意憋醒。撩开帐篷帘子时,他以为自己还在梦里——湖中央立着一头鹿,通体白得像剥了皮的月亮,鹿角分七岔,每岔顶着一颗发光的星子。那分明是北斗七星的形状,却比天上的星辰更刺眼,冷光在鹿角间流淌如汞。

他僵在原地,听见身后帐篷窸窣声。卓玛也出来了,她没看湖,却盯着脚下的泥土,那里不知何时铺满了深褐色的陶片,每片上都刻着扭曲的符文。

“阿爷说过……”卓玛的声音发颤,“白鹿现,祭台出。”

第二天清晨,湖心凭空多出一座岛。

更准确地说,是水位诡异地下降了五米,露出一座直径三十米的石砌圆台。石缝里长着不曾见过的暗红色苔藓,手指一碰就渗出铁腥味的汁液。老陈用卫星电话联系了文物局,电话那头沉默良久,说《西宁府新志》卷三里确实记载:“星宿海有古祭天台,唐时所筑,以应北斗,每甲子现世一昼夜。”

“可现在是2016年,不是什么甲子年啊。”队里最年轻的王磊翻着手机日历,脸色开始发白。

考古队下午才到,志愿者们先上了岛。石台中央是个凹陷的坑,坑底积着黑色淤泥,李青阳用树枝一挑,带上来半片龟甲,上面刻的字与昨夜陶片上的如出一辙。卓玛蹲在旁边,突然捂住耳朵:“有人在念经……很多人在念经……”

风声确实变了。从湖面刮来的风裹挟着低语,像千百人同时诵经,音调忽高忽低,仔细听又只剩风声。老陈让大家撤,可腿像陷在泥里——不,是真的在下陷。石台在微微震动,那些暗红苔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爬上鞋面时留下冰凉的触感,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舌头在舔舐。

黄昏时分,第一个志愿者开始说胡话。是平时最沉默的赵工,他突然用流利的古汉语背诵祭文,眼睛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谨以牺牛白鹿,敬告昊天,北斗垂象,佑我河源……”他根本不懂古文。

卓玛翻出手机里拍下的陶片照片,对照考古队传来的资料,嘴唇抖得厉害:“这些是祆教祭文,拜火教的,唐朝时沿着丝绸之路传到河源……祭品必须是纯洁之物。”

“什么是纯洁之物?”王磊问完就后悔了,因为他看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卓玛手腕的象牙镯子上——那是她祖母传下来的,从未沾过荤腥。

夜幕再次降临时,白鹿又出现了。这次它站在石台边缘,鹿角上的星光投下七道惨白的光柱,恰好笼罩住祭台。李青阳闻到了香料焚烧的味道,没药与乳香的香气混着腐肉的甜腻,从坑底的黑泥里一阵阵冒出来。他耳朵里灌满诵经声,这次听清了,是男女老幼的混音,他们在重复同一句话:“星移斗转,祭礼重演。”

老陈突然冲向湖边,说要找船离开,可船不见了。八艘橡皮艇像被什么巨物拖到了湖底,只剩绳头漂在水面。湖对岸的灯光明明只有十几公里远,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怎么看都模糊不清。

“我们在时间里迷路了。”卓玛轻声说,她解下象牙镯子,放在石台中央。镯子刚触地就裂成碎片,每一片都映出不同的景象——穿唐装的祭司、捆缚的白鹿、冲天而起的火光。碎片里的火焰是蓝色的,冷得像冰,却把祭台周围的空气烤得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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