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千秋关的哭声(2/2)

村里老人说,千秋关的石头记性太好,记得每一个死在这里的人。西施和范蠡最后是否真的在此诀别,史书没有记载,但传说有时比历史更真实。

那年冬至,老赵没下山领补给。人们找到他时,他正站在将军石前,手掌平贴在石壁上,闭着眼,眼泪顺着皱纹流进嘴角。

“他们在里面,”他喃喃道,“出不来,也散不去。”

他不再害怕了。他开始每天去那里,带上两个酒杯,斟满本地土酿。一杯洒向石壁,一杯自己喝掉。他说,千年太久了,久到怨气都磨成了琥珀,悲伤都结晶成了石英。

来年春天,老赵递了辞职报告。离开那天下着细雨,他最后一次巡山。走到千秋关时,他停下脚步,转身对着将军石深深一躬。

石壁沉默着,但老赵说他听见了回礼——不是唱腔,是一声叹息,轻得像松针落地。

地质队后来又来过几次,记录显示岩石的磁性在缓慢减弱。队长私下说,可能是老赵的那些酒和那些话,像溶剂一样,慢慢融化了那些凝固了千年的情绪。

老赵搬去了城里儿子家,但每年清明和冬至,他都会回千秋关。村民说,老赵走后,再没人听见石壁里的唱腔。也许那些被石头记住的灵魂,终于找到了能听懂的人,把故事说完了,也就散了。

如今,将军石依然立在千秋关,只是摸上去不再那么冰凉。偶尔有游客说,黄昏时分,石壁会泛着淡淡的暖光,像喝醉了酒的人的脸。

老赵去年走了,走得很平静。他的骨灰一半撒在了千秋关的林子里。村民说,有几次月圆之夜,似乎还能看见一个老人坐在将军石上,对着石壁举杯,而石壁上,隐约有两个影子,对他轻轻还礼。

山风穿过关隘,听起来不再像哭泣,倒像是低语,讲述着一个关于记住与放手的故事。毕竟,在这片土地上,有些东西比人的生命更长久,也比石头更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