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指引(1/2)

2008年秋末,内蒙古乌兰察布四子王旗的草原已泛起枯黄。牧民巴特尔裹紧褪色的羊皮袄,蹲在自家蒙古包前修补马鞍。西北风带着戈壁的沙粒刮过,他眯起眼,望向地平线那端铅灰色的天空。

三天前,旗里来人通知:这几天可能有“天上的东西”落下来,让牧民们注意安全。巴特尔没太在意,草原上稀奇事多了,能比得过十年前那场遮天蔽日的沙暴?比得过祖父口中“文革”时砸碎敖包的石块?

但昨夜他做了怪梦。

梦里,一杆长矛刺破苍穹,矛尖缀着九缕黑马尾,在风中如群蛇狂舞。矛杆上凝固着暗红——不知是锈是血。祖父说过,那是成吉思汗的苏鲁锭,是战神之矛,是蒙古魂灵凝聚的图腾。梦里,长矛指向南方,那里有火焰从天而降。

“迷信。”巴特尔啐了口唾沫,用力拉紧皮绳。他读过三年初中,知道飞船、卫星这些玩意儿。儿子在呼和浩特上大学,上次回家还给他看手机里的航天员照片。“阿爸,那是科学。”儿子说。

科学。巴特尔嚼着这个词,像嚼一块风干肉。

下午四时,天色突然暗沉。不是乌云压顶的那种暗,而是整个天空仿佛被抹上一层铁灰。羊群不安地咩叫,连最温顺的老母羊也焦躁地用蹄子刨地。巴特尔站起身,脖颈后的汗毛一根根竖立。

他闻到了怪味。

不是草原该有的气味——没有草香,没有畜粪的微酸,没有远处盐湖的咸涩。而是一种灼热的金属味,混着什么东西烧焦的呛鼻气息,像把铁勺放在火上烤了太久。接着是声音:不是雷鸣,不是风声,而是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呼啸,从头顶极高处压下,震得他耳膜发疼。

巴特尔抬眼。

一道火线划过天际,拖着浓烟与光芒,像天神用烧红的刀子割开天幕。它越来越近,呼啸声变成巨响,空气在颤抖,草叶在颤抖,他的膝盖也在颤抖。羊群惊散,马厩里传来马匹疯狂的嘶鸣与撞击木栏的闷响。

“返回舱……”巴特尔喃喃道。旗里干部说过这词。

火球直冲南方那片无人草场——那里有片古战场遗迹,据说是七百年前蒙古铁骑与某个不知名部落血战之地。牧民们很少去,传说深夜能听见刀剑相击与垂死呻吟。

巴特尔本该躲进蒙古包。但他双脚像被钉在草地上,眼睛死死盯着那团下坠的火焰。

就在此时,怪事发生了。

火焰前方,空气开始波动、扭曲,像夏日晒烫的石头上方蒸腾的热浪。但那波动越来越清晰,渐渐凝成轮廓——一杆巨大的、顶天立地的长矛虚影,矛尖向下,正指向火焰坠落的方向。九缕黑马尾在虚幻的风中飘展,每一缕都仿佛由最深的夜色织成,吞噬着周围微弱的天光。

苏鲁锭。

和梦里一模一样。

巴特尔感到一股凉意从尾椎骨窜上头顶。他想跑,双腿却软得像煮过的面条。他想喊,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唯有眼睛,不受控制地睁大,瞳孔里倒映着那超越理解的景象。

金属灼烧的气味更浓了,混杂着一股奇异的腥甜——像是铁与血在高温中融合蒸发。呼啸声里,巴特尔隐约听见别的声响:马蹄踏碎骨头的咔嚓,弓弦震动的嗡鸣,还有某种语言,古老、粗粝、充满命令的意味,不是用耳朵听到,而是直接敲在头骨内侧。

幻影长矛缓缓移动,调整角度,仿佛有无形的手在操纵。下坠的火焰跟随着矛尖的指引,微微改变轨迹,避开了一片突起的高地——巴特尔知道,那里地下有许多嶙峋怪石,是羊群摔断腿的地方。

“指引……它在指引……”这个念头闯入巴特尔的意识,荒诞却又无比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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