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羊蹄印里的轮回(2/2)

骨头发烫了。

皇城遗址四周的土垣上,突然立起无数模糊的影子,他们牵马引弓,静默地望着核心区。没有面孔,只有轮廓,但老巴特知道他们在等待什么——等待一个见证者,等待血脉的共鸣。

他跪了下来,不是自愿的,是膝盖自己软的。嘴里吐出一串流畅的契丹语:“臣,驯鹰人后裔巴特,恭迎轮回之岁。”

话音刚落,羊群哗然散开,恢复了无序。那些土垣上的影子随风散去,焦香和檀木味消失了,只剩下草原秋夜惯有的清冷。

老巴特瘫坐在地,桦皮盒里的兽骨恢复了冰凉。他这才发现,刚才羊群站立的地方,草全都枯死了,形成一个清晰的“岁”字形状,而在这个契丹字的心脏位置,泥土翻涌,露出一角石函。

他没有去挖。只是把怀里的奶酒洒在地上,用刚在脑海里生根的契丹语说:“安心睡吧,春天来的时候,鹰还会飞过黑山。”

回家路上,“白额”蹭了蹭他的腿。老巴特摸摸它的头,在它额前的白斑里,看见了一道极浅的疤痕,形状像半轮残月——祖父说过,祖上最得宠的那只海东青,眉心就有这样的月痕。

那晚之后,老巴特再没去过皇城核心区放牧。但每年秋天,他都会发现羊群偶尔会排成奇怪的队列,而遗址上的草,总会枯死出不同的契丹文字。

人们说,那是风刮的。老巴特只是笑笑,继续望着远方的土垣,有时候,他确实还能听见那些无声的等待——等待下一个1075年,等待草原再记起一个王朝的心跳。

而他永远记得1991年秋天的那个黄昏:羊群成了历史的笔,在故乡的土地上,写下了轮回最安静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