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羊蹄印里的轮回(1/2)
1991年的秋风刮过巴林左旗时,总带着股铁锈和草根腐烂的腥气。老巴特把羊鞭甩得噼啪响,驱赶着五十多只羊往辽上京皇城遗址深处走。这地方本地人都不太愿意来,说是夜里能听见金戈铁马声,但老巴特不在乎——草长得旺,羊能吃肥了就行。
日头偏西时,羊群突然躁动起来。
老巴特眯起眼睛,看见头羊“白额”在原地打转,其他羊像被无形的手编排着,竟渐渐聚拢成奇怪的形状。等他爬上那块刻着契丹文的残碑往下看,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羊群分明摆出了一个契丹文字,祖父教他认过,那是“岁”。
就在此时,西边天际滚过闷雷,云层里透出暗红色的光,像干涸的血。老巴特突然想起昨夜做的梦:一个穿毛皮大氅的男人站在宫阙上,手里托着日轮和月轮。梦醒时,他嘴里竟含着半句拗口的契丹语,那是他从未学过的语言。
羊群开始同时叫唤,声音凄厉如婴啼。老巴特想冲散它们,双腿却像扎了根。地面微微震动,从那些坍塌了千年的宫墙基址下,传来规律的敲击声——咚,咚,咚,像巨人的心跳。
他祖父临死前说过:“咱们家祖上,是给耶律阿保机养海东青的。”说完这句,老人用最后力气在炕席上画了个扭曲的字符,正是眼前羊群摆出的“岁”字。
天色越来越暗,风里飘来烤肉的焦香和某种檀木燃烧的气味,可周围分明只有荒草。老巴特看见“白额”的眼睛变成了琥珀色,瞳孔里映出不该存在的景象:宫灯如昼,穿左衽袍服的人群在跪拜。
他踉跄后退,踩碎了一块瓦当。捡起来看,竟是半片绿釉龙纹瓦当,断口新鲜得不像在地下埋了千年。这时,羊群组成的“岁”字开始顺时针转动,每只羊的步伐整齐划一,蹄声化作古老的节拍。
老巴特耳边炸开一声契丹语的暴喝:“朕受命于天!”
是祖父的声音,又不是祖父的声音。他看见自己的双手在暮色中泛着青白,掌纹里渗出细密的汗珠,那些汗珠竟在皮肤上自己移动,连接成契丹小字的笔画。
恐惧变成了另一种东西——一种血脉深处的记忆在苏醒。他想起来,1075年前的今天,耶律阿保机在龙化州称帝,那年契丹历法正好是“轮回之岁”,据说每1075年,契丹的魂就会醒来一次。
羊群停止了转动。最诡异的事情发生了:每只羊的背上,绒毛自然形成了细小的图案,连起来看,是一幅捺钵游猎图。老巴特颤抖着摸向怀里,掏出祖父留下的桦皮小盒,里面是一截碳化的兽骨,刻着“阿保机”三个契丹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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