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江畔书声（2/2）

随后的日子里，异象愈演愈烈。考古队多名成员报告看见宋代装束的透明人影；书院内的温度会突然下降；书籍无风自动；深夜里，诵读声越来越响，扰得大家难以入眠。

恐惧在团队中蔓延。有人提出终止项目，有人悄悄收拾行李准备离开。就连最初对此兴奋不已的李慕文也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打开了一个潘多拉魔盒。

第十五夜，李慕文独自在临时工作室整理资料，疲倦使他伏在桌上小憩。忽然，一阵刺骨的寒意将他惊醒。他抬头，看见少年文天祥的幻影就站在桌前，嘴唇翕动。

“水…江水…”幻影的声音如同风吹过树叶。

李慕文壮胆问道：“你要我做什么？”

“完整…使之完整…”幻影指向赣江方向，随即消散。

李慕文忽然想起家传玉佩的另一半据说在文革期间被扔入了赣江。难道这就是“完整”的意思？

次日，他向祖父讲述了这一切。

“文革时，红卫兵来搜查‘四旧’，我将玉佩摔成两半，一半藏起，另一半被他们扔进了江里。”祖父回忆道，眼中泛着泪光，“那是文山公留给我们这些后人的警示与庇佑。”

李慕文决定寻找玉佩的另一半。这听起来荒谬——在浩瀚的赣江中寻找半块小小的玉佩，无异于大海捞针。

但异象不再给他时间考虑。

第二十一夜，整个考古队被巨大的诵读声惊醒。他们冲出帐篷，看见书院遗址上站满了透明的宋代学子，他们的身体发出柔和的白光，齐声诵读着文天祥的诗词。更令人震惊的是，赣江的水面开始发光，仿佛有无数萤火虫在水下聚集。

“老天爷…”队长喃喃自语，手中的电筒掉在地上。

江水中的光点慢慢排列组合，形成一行行苍劲的汉字——那是《正气歌》的手稿，完整地浮现在水面上。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李慕文不自觉地念出这些熟悉的句子。他胸前的玉佩变得滚烫，几乎灼伤皮肤。

突然，所有幻影转向他，少年文天祥的影像从人群中走出，伸出手，仿佛在请求什么。

“他要玉佩！”李慕文恍然大悟，“另一半在江里！”

不顾众人的惊愕，李慕文冲向江边。在发光的手稿指引下，他看见一处水域特别明亮。没有犹豫，他脱掉外衣，跃入江中。

江水冰冷刺骨，李慕文潜入水下，借着那奇异的光芒，他看见江底有什么在发光。他再次下潜，终于在一块礁石旁找到了另外半块玉佩——它正发出与水面文字同样的光芒。

当李慕文浮出水面，将两半玉佩合在一起时，它们瞬间融合，完好如初。

就在这一刻，江面上的《正气歌》手稿光芒大盛，所有宋代学子的幻影齐齐向李慕文鞠躬，然后慢慢上升，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夜空中。

寂静回归，只有江水潺潺。

事后，考古队无人能解释那晚的集体经历，官方记录中只简单记载为“特殊气象现象导致的集体幻觉”。但每个亲历者都知道，他们见证了某种超越理解的事物。

李慕文将完整玉佩送回文氏宗祠供奉。他不再仅仅是个历史学者，而是成了某种桥梁——连接过去与现在，坚守与放弃，遗忘与记忆。

多年后，当他的儿子问起那块玉佩的来历时，李慕文望着窗外的赣江，轻声道：

“有些精神，永远不会被江水冲走。只要还有人记得，还有人愿意在黑暗中寻找光明，它们就会在需要的时候回来，提醒我们是谁，从何处来，该往何处去。”

江风拂过，他仿佛又听见了那遥远的书声，不再恐惧，只感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