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不赶尽杀绝(1/2)

御书房的晨光漫过案头,将那份查抄清单染成淡金色。朱翊钧捏着朱笔的手指悬在 处置方案 一栏,笔尖的朱砂在宣纸上洇出细小的红点,像滴未落的血。二十万两赃银的数字旁,骆思恭标注的 可充辽东军饷 字样刺眼夺目,而张敬修呈上来的《江南田产清册》里,每笔租米都连着 乡学用度 河堤修缮

的备注,墨迹已被岁月磨得发浅。

小李子, 他忽然开口,声音被窗棂漏进的春风吹得有些散,去把张府的舆图取来。

那幅羊皮舆图摊开时,发出干燥的脆响。京城府邸的格局标注得清清楚楚:正院五间、东厢房三间、西跨院带花园,甚至连柴房的位置都没落下。朱翊钧的指尖划过西跨院,那里有株百年玉兰,是张居正考中进士那年亲手栽的,如今该已含苞待放。

就这么定了。 他在舆图上画了道红圈,将正院与西跨院圈在里面,这部分留给张家人。

小李子凑过来看,红圈里的面积足占了府邸的一半,连带着那株玉兰都被圈了进去。万岁爷,这是不是... 太宽宥了? 他想起周显在朝堂上说的 张居正余孽当尽数流放,声音里带着犹豫。

朱翊钧没抬头,只是在清单上续写:江南田产商铺照旧,由张敬修管理 —— 需按律缴税,不得特殊。 笔尖划过 不得特殊 四个字时,力道重得几乎戳破纸页。

这才是他真正的用意。留田产不是纵容,是要让张家后代在赋税中明白,特权已随张居正而去;让他们继续管理商铺,是要让江南百姓看看,朝廷虽惩贪腐,却不株连无辜,新政的根基里,容得下改过自新的余地。

旨意拟好时,文华殿的晨钟刚敲过七响。朱翊钧看着黄绸上的字迹,忽然想起张居正教他写

字时说的 两横要平,代表国法与人情,竖钩要直,是帝王的本心。此刻的旨意,便像这个

字 —— 严惩贪腐是国法,留有余地是人情,而守住新政的公正,正是他的本心。

旨意传到张府时,张敬修正跪在祠堂里收拾父亲的遗物。锦衣卫送来的清单飘落在牌位前,留一半府邸 田产照旧

的字样,让他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红透。

公子,陛下... 陛下开恩了! 老管家捧着清单的手抖得像风中的残烛,指着江南田产的条目,苏州的绸缎铺、杭州的粮行,都还归咱们管!

张敬修的目光落在 需按律缴税 几个字上,忽然明白了皇帝的深意。这不是施舍,是带着约束的生路 —— 既让他们保住了祖宗基业,又逼着他们做个遵纪守法的平民,再无半分特权可言。

快,备香案! 他踉跄着起身,怀里的牌位险些滑落,我要叩谢圣恩!

香案设在府门前的石阶上,张敬修抱着父亲的牌位,对着皇宫方向重重叩首。额头撞在青石板上的闷响,惊得檐下的麻雀扑棱棱飞起。谢陛下开恩! 他的声音嘶哑,泪水混着血珠滴在牌位上,张家子孙定当奉公守法,不负陛下宽宥!

周围的百姓渐渐围拢过来,看着这幕既惊讶又释然。卖菜的王老汉戳了戳旁边的书生:我说啥来着,皇帝心里有数,没赶尽杀绝。 书生摸着下巴点头,望着张府红圈里的玉兰树,忽然在纸上写下

二字。

消息传到都察院,周显正对着江南士绅的密信冷笑。看到旨意里 留一半府邸 的条款,他猛地将信纸揉成一团,砸在地上:岂有此理!这分明是纵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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