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灾民的谢恩（2/2）

小李子虽然不明白陛下为什么特意要给江南官员送饼，但还是恭敬地应了声 “是”，捧着粗瓷碗匆匆下楼去了。

角楼里只剩下朱翊钧一人，风从箭窗钻进来，吹得他的龙袍下摆猎猎作响。他看着宫门前的灾民们渐渐平静下来，由太监引着去偏殿歇息，心里的那点酸胀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他想起了江南的商税册，想起了那些只捐五石粮的富户，想起了苏州织造局里浸过珍珠粉的丝线。同样是大明的百姓，江南的富庶和山东的贫瘠，江南士绅的吝啬和山东灾民的感恩，像一幅对比强烈的画，在他眼前展开。

他让江南官员尝 “谢恩饼”，不是要羞辱他们，而是想让他们看看，同样是大明的土地，同样是大明的百姓，过着怎样不同的日子。他想让他们知道，当山东的百姓在啃带着野菜的粗粮饼时，江南的丝绸商正用十两银子一尺的料子装点门面。

这不是公平的。而他这个皇帝，有责任让它变得更公平些。

朱翊钧走下角楼时，正赶上小李子把 “谢恩饼” 分发给大臣们。那些平日里锦衣玉食的官员，捧着灰扑扑的饼，表情各异。

有的老臣眼眶红了，小心翼翼地把饼包起来，说要带回府里给家人尝尝，让孩子们知道百姓的辛苦。

有的年轻官员则有些尴尬，拿着饼不知所措，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山芋。

而几个江南来的官员，脸色就有些难看了。特别是苏州知府，他手里的饼只咬了一小口，就皱着眉头咽了下去，嘴角还带着点嫌弃。

朱翊钧走到他们面前，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手里的饼：“怎么样？味道还习惯吗？”

苏州知府连忙躬身：“回陛下，百姓的心意，臣…… 臣心领了。”

“只是心领？” 朱翊钧拿起一块饼，在手里掂了掂，“这饼里有麸皮，有野菜，还有你们江南捐的粮食磨成的粉。山东百姓说，要谢谢你们的‘慷慨’。”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格外轻，却像根针，刺得苏州知府的脸瞬间红了。其他几个江南官员也纷纷低下头，不敢直视皇帝的眼睛。

“尝尝吧。” 朱翊钧把饼塞到苏州知府手里，“多尝尝，就知道山东百姓的日子是怎么过的。也想想，同为大明臣子，你们为这些百姓做了些什么。”

他没再多说，转身往太和殿走去。阳光照在他身上，明黄色的龙袍泛着耀眼的光，身后跟着一群捧着 “谢恩饼”、表情复杂的大臣。

朱翊钧知道，一块饼改变不了什么。江南的商税不会因为这饼就自动增加，士绅们也不会因为这饼就变得慷慨。但他希望，这带着野菜味的粗糙口感，能在这些官员心里留下点什么。

或许是一丝愧疚，或许是一点警醒，或许是一份作为臣子的责任感。

走到太和殿门口时，他回头望了一眼偏殿的方向，王老实和那些灾民应该正在那里喝着热粥。他突然觉得，自己之前做的还远远不够。

他要推行 “一条鞭法”，让江南的富户缴足该缴的税；他要整顿吏治，让那些盘剥百姓的官员付出代价；他要加强边防，让百姓能安心种地；他还要兴修水利，让山东这样的地方少些灾荒。

这很难，他知道。会有很多阻力，很多反对，甚至可能会有流血牺牲。但他不怕。

因为他站在这里，不仅仅是因为他是皇帝，更是因为宫门外那些相信他、感谢他的百姓。是他们，让他觉得，自己的坚持是有意义的。

“陛下，该上早朝了。” 小李子在一旁提醒道。

朱翊钧点点头，迈开脚步走进太和殿。殿内的文武百官已经列好队，手里还捧着那块 “谢恩饼”，气氛有些凝重，却又带着一种不同以往的郑重。

他走上御座，目光扫过殿内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那一张张还没吃完的 “谢恩饼” 上。

“众卿，” 他开口，声音清亮而坚定，“今日的早朝，我们就从这块饼说起。说说山东的灾情，说说江南的赋税，说说我们该如何让百姓的日子，过得好一点……”

阳光透过太和殿的窗棂，照在朱翊钧年轻的脸上，也照在那些粗糙的 “谢恩饼” 上。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皇帝、大臣和远方的百姓，紧紧地连在了一起。

朱翊钧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改变不会一蹴而就，但只要他坚持下去，只要朝廷和百姓站在一起，总有一天，山东的 “谢恩饼” 会变得更香甜，江南的富庶也会真正惠及天下。

而他，会一直站在这里，为了这个目标，一步一步，坚定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