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孩子来的不是时候(2/2)
不能再受任何刺激。
薄靳珩缓缓闭上了眼睛,喉结剧烈地滚动着。巨大的无力感和自责如同毒藤,缠绕上他的脖颈,几乎要让他窒息。
刺激……
最大的刺激源,不就是他自己吗?
他的存在,他过往的罪孽,他母亲留下的烂摊子……无时无刻不在刺激着她,伤害着她!
他该怎么办?
难道……真的要彻底从她眼前消失吗?
这个念头让他痛彻心扉,如同被活生生剜去心脏。
“我知道了。”他极其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声音破碎不堪,“麻烦您……开最好的药,用最好的方法。”
老医生叹了口气,写下药方,又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便提着药箱离开了。
薄靳珩独自站在空旷的走廊里,像一尊被遗弃的、布满裂痕的雕像。医疗室的门虚掩着,他能看到里面透出的、温暖却与他无关的灯光。
他不敢进去。
他害怕看到苏晚冷漠的眼神,害怕自己的存在会让她情绪波动,害怕……会亲手扼杀那个刚刚萌芽、却已岌岌可危的小生命。
他就那样站着,仿佛要站到地老天荒。
直到林峰再次走近,低声提醒:“薄总,小少爷那边已经安顿好了,医生检查过,只是皮外伤和受到惊吓,睡了。您……您额角的伤口,也需要重新处理一下。”
薄靳珩像是没有听见。他的全部心神,都系在那扇门后。
最终,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抬起沉重的脚步,却不是走向医疗室,而是走向了与主卧相反的方向。
“把药……和注意事项,详细告诉王管家。”他背对着林峰,声音沙哑而疲惫,“让她……照顾好苏小姐。”
林峰看着老板那僵直而孤寂的背影,心中重重一叹:“是。”
薄靳珩一步一步,走向书房。每一步,都像是在远离他此生唯一的光。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必须更加小心翼翼地,将自己藏匿于阴影之中。
用最远的距离,最沉默的方式,去守护。
直到……或许永远也没有直到的那一天。
医疗室内,苏晚躺在柔软的检查床上,听着门外那逐渐远去的、沉重的脚步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医生的话,她隐约听到了一些。
“胎像不稳”……“先兆流产”……
她抬起手,轻轻覆上自己的小腹,那里依旧平坦,感受不到任何生命的迹象。可一种奇异的感觉,混合着巨大的茫然、一丝本能的母性,以及更深沉的、对过往伤痛的恐惧,在她心底交织盘旋。
这个孩子……
来得太不是时候。
在她和他之间,隔着如此深重的仇恨与隔阂之时。
她该拿它怎么办?
又该拿门外那个……似乎因为这个消息而更加痛苦绝望的男人怎么办?
她闭上眼,将脸转向另一边。
窗外,夜色浓稠。
仿佛预示着,前路,依旧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迷惘与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