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重修官渠(1/2)

马蹄声停在县衙侧门外,周墨翻身下马,脚步没半点迟疑。

他大步跨进正堂,衣摆沾着夜露,怀里的竹片贴着胸口焐得发软。

沈砚坐在案后,油灯芯刚剪过,火光稳得像没风。

“回来了?”他问。

周墨点头,从怀里抽出那片浸汗的竹简,放在案上推过去:“渠是人为堵的,土坝在上游拐弯处,分流进了王三家三百亩私田。碑被埋了,底下刻着秦律条文:私塞官渠者,杖八十,没其田。”

沈砚指尖划过竹片,没说话。

周墨压低声音:“更麻烦的是……王三的姐夫,是九江郡守赵承业。”

空气一沉。

沈砚终于抬眼:“赵承业的小舅子?”

“对。”周墨嗓音干涩,“我查了雇工名册、粮仓进出账,还有他家每月往郡城送的松烟墨——数量远超自用,明显是走官道免税运的。这背后没人撑腰,早被御史参了。”

沈砚慢慢靠回椅背,手指在案角敲了三下。

不是三声轻响,是节奏,一下重,两下轻。

他在想事。

原以为是个地主耍横,顶多花点心思绕过去。

现在倒好,直接撞上郡守亲眷。

真要强拆水坝,等于当众扇赵承业耳光。

那家伙能咽下这口气?

别说修渠,明年考核怕是要被按在地上摩擦。

可不修渠呢?

下游八村无水灌溉,抗寒大麦种撒下去也是白搭。

粮荒压不住,民生分上不去,排名还在倒数,系统照样判他“发配修长城”。

两条路都通死胡同。

“这事还有谁知道?”沈砚问。

“只有我和小衙役。”

周墨顿了顿,“林阿禾没参与调查,但他昨夜送汤时,眼神不对劲,像是在等消息。”

沈砚冷笑一声:“他在等什么?等我栽了,好回去领功?还是等我硬刚,替他把黑锅背实了?”

周墨沉默。

沈砚起身踱步,靴底踩在青砖上,发出短促声响。

他脑子里转得飞快,赵承业贪财、爱面子、怕担责。

这种人最怕什么?

怕上面看见政绩被抢,也怕下面闹出民变。

那就不能让他觉得你在动他的人。

得换个说法。

“我们不说是拆坝。”

沈砚忽然停下,“我们说是重修官渠。”

周墨一愣。

“把这事包装成好事。”

沈砚嘴角微扬,“就说新安要搞水利基建,提升全境粮产,顺便解决春旱隐患。这是政绩,不是纠纷。”

周墨眼睛亮了:“若上报说能增产两成,赋税也能涨……赵承业反倒不好拦。拦了,显得他不顾民生;不拦,还得来蹭功劳。”

“聪明。”沈砚点头,“所以他不会明着阻,顶多暗中使绊。只要不动手,我们就有的打。”

周墨提笔就要记,却被沈砚拦住。

“先别写。”沈砚低声道,“今日所议,仅你我与林阿禾知晓。账册封存,竹片烧掉。风声漏一句,咱们仨就得一起扛锄头去修长城。”

周墨收笔,默默将竹片塞进袖中。

天刚蒙亮,林阿禾端着茶壶进来,手有点抖。

沈砚正低头看地形图,头也不抬:“来了?放那儿吧。”

林阿禾把茶碗搁在案边,目光扫过周墨手中的空白竹册,那本该记满数据的册子,此刻一片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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