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是米粥(2/2)

沈砚点头:“继续。明日开始,每户领粥人数要登记,不能重复冒领。”

“大人,库里那点米……撑不了几天。”

周墨皱眉,“若十日内水渠不通,粮源不至,这粥一停,民怨只会更烈。”

“所以不能停。”

沈砚声音沉下来,“也不能只靠库里这点米。你派人去各村走一趟,查查哪家还有存粮,哪怕半袋也记下。回头修渠用工,优先用这些人家的劳力。”

周墨一怔,随即明白过来:“您这是……用余粮换工分?”

“对。”沈砚冷笑,“百姓不怕出力,怕的是出了力,换不来饭吃。我们现在就要让他们知道——只要肯干,就有回报。”

周墨眼神微动,终于露出一丝认可:“这法子……稳。”

两人说话间,林阿禾抱着一叠竹片走来,手有点抖。

“大人,我……已安排衙役在门口设了领粥处,每户报姓名、人数,我都记下了。”

沈砚接过竹片扫了一眼,抬头看他:“你刚才在账房门口站了好久,找什么?”

林阿禾身子一僵:“没……没什么,就是想找支笔。”

“嗯。”沈砚没多问,只把竹片递回去,“明日我要看明细。一户几人,领了几回,都要清清楚楚。别让人钻了空子。”

“是……”林阿禾低头退下,脚步有些虚浮。

沈砚盯着他的背影,眸色渐深。

这小子,心还没定。

一边接令办事,一边还在权衡利弊。

但他至少没转身就跑,说明还有救。

周墨低声问:“要不要盯他?”

“不用。”

沈砚摇头,“盯得太紧,反而把他推走。让他做事,让他看到我们真在救人。人心是肉长的,只要我们不断粥,不断信,他早晚得选边。”

周墨沉默片刻,忽道:“其实……您刚才在台阶上说那番话,比我见过的任何一篇檄文都管用。”

沈砚笑了笑:“我不是写文章,我是卖承诺。但卖出去的,就得兑现。不然下次,连这一锅粥都熬不起来。”

太阳偏西,灶火未熄。

第三锅粥刚刚开锅,香味弥漫整个县衙前院。

几个孩子围在锅边不肯走,眼巴巴看着执勺的衙役。

有个小丫头踮着脚,小声问:“叔叔,明天还能来吗?”

衙役咧嘴一笑:“来啊!只要县令大人在,天天都有!”

沈砚站在廊下听着,没说话。

他知道,这一锅粥,熬的不只是米,是信任。

而这份信任,脆弱得像薄冰,一脚踏错,就会碎。

但他也清楚,只要熬过这十天,让百姓亲眼看见水进田、苗破土、饭上桌,新安的民心,才算真正稳住。

周墨走过来,递上一份临时台账:“今日共发放四十七碗,涉及三十二户,其中孤老十一人,幼童十九。林阿禾记录还算详实。”

沈砚接过,翻开看了看,点点头:“让他继续记。明早我要看到更新的名单。”

“您……真打算十天内通水?”周墨还是忍不住问。

“不然呢?”

沈砚合上台账,目光投向远处山影,“事在人为。我们现在缺的不是办法,是人心齐不齐。只要百姓愿意跟着干,坡度算得准,土石搬得动,水就能流到田里。”

周墨没再问。

他知道,这个县令嘴上总说“摆烂”,可做的事,从来不是躺平。

屋里油灯亮起,沈砚坐在案后,一页页翻看那叠竹片。

窗外,最后一缕炊烟散尽。

灶台边,半块冷硬的饼子还摆在角落,是今日唯一剩下的一口干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