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请愿书(1/2)

天刚亮,沈砚就把五袋抗寒大麦种绑上驴背。

他没穿官袍,只裹了件粗布短褐,腰间别着那张墨家水渠图纸,周墨跟在身后,手里攥着昨夜整理的民怨记录。

“走。”沈砚拍了下驴屁股,“先去柳沟。”

村口老槐树底下,已经有几个汉子蹲着啃冷饼。

见县令来了,一个个愣住,饼渣掉在裤腿上都不敢拍。

沈砚也不废话,冲衙役使个眼色。

两人抬出一袋种子,哗啦倒进竹筛里,金灿灿的麦粒滚了一地。

“都过来看看。”

他声音不高,“摸一摸,闻一闻,这是能在山地活、扛霜三十天的大麦种。一亩地产两石,顶得上三亩粟米。”

没人动。

周墨站出来,清了清嗓子:“陈老三家去年收成两石七斗,今年田裂得插不进锄头;李老根孙子咳了半个月,药钱比口粮还贵。这些话,是你们自己说的吧?”

人群嗡地响起来。

“现在有个法子。”

沈砚踩上石墩,“谁出工修渠,渠通之后每户分三斤种,优先灌溉自家田。县衙管饭,每天中午一顿热汤面,工具有,姜汤有,干完活还能带半碗糊回家喂娃。”

一个老农颤声问:“真给?”

“我拿什么骗你?”

沈砚从袖里抽出联名请愿书,“签了字,画了押,县衙立据为凭。第一批十户完工,当场发种。”

“可……王三家丁守着渠口,谁敢动?”

“这不是官令。”

沈砚把请愿书摊开,“是你们自己请愿修公渠,合族规,合祖训,合秦律里的‘水利为民’条。他是拦水,还是拦祖宗规矩?”

人群静了几息。

随即有人嘀咕:“要是出了事,县令能兜得住?”

沈砚笑了:“我要是兜不住,还能站这儿说话?赵郡守的小舅子又不是神仙,他也得喝水吃饭,也怕五百张嘴一起告到咸阳。”

这话戳中人心。

正僵着,沈砚突然转身:“走,去李老根家。”

屋里昏暗,炕上小孩喘得像破风箱。

沈砚二话不说,掏出半包麦种塞给他儿媳:“今晚就磨了熬粥,救命用的。”

老人猛地抬头,眼眶通红:“你……图啥?”

“图你活着签字。”

沈砚盯着他,“明年春耕前渠不通,你家连这半包都没有。你想让孩子死在干田里,我不拦你。”

李老根浑身一抖,忽地抄起拐杖砸地:“我儿子饿死在地头!我孙子不能再断气在我怀里!要死,老子死在渠口,看他们敢不敢从我身上踩过去!”

他扑通跪下,在请愿书上按下手印。

血红一片。

祠堂烛火晃到午时,族长终于松口:“下午议事。”

沈砚没进去,站在门外听。

里面吵翻天。

“王三敢杀狗祭旗,咱们拿头撞墙?”

“可孩子快饿疯了,三斤种够换两个月粮!”

“县令要是跑了呢?种不来年不长呢?”

“可你不试,连饿死都轮不上好位置!”

争到最后,李老根拄着拐进来,端出一碗麦粥:“这是我孙儿今早喝的。你们闻闻,香不香?他说喝了不咳了。沈县令说,这碗粥,是从渠水来的。”

没人再说话。

一支支笔落下。

请愿书叠了厚厚一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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