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分粮种(2/2)
他娘今早已经能下地走两步了,苏青芜说再调一个月就能纺线。
而他,一个曾给赵承业递纸条的人,现在站在这里,核对着全城百姓的种子名单。
为什么没抓他?
因为他发现,沈砚不在乎你过去是谁,他在乎你现在能不能把事办成。
“林阿禾。”沈砚忽然叫他。
“在。”
“领种记录交周主簿,工分册重新归档,明天贴榜公示。”
“是。”
他低头翻页,笔迹工整,连错字都没有。
这不再是应付差事的抄录,是他一笔一划记下的新安命脉。
发放结束,人群慢慢散去。
有人抱着麻袋走得飞快,像是怕梦醒;有人边走边和邻居商量播种日期;还有个老农蹲在衙门口石阶上,捧着种子看了足足半刻钟,才小心翼翼揣进怀里。
李老根临走前被几个村民围住:“老哥,你说这大麦真能收满仓?”
“我田里那苗,”老头拍胸脯,“绿得跟春笋似的!沈大人说话算话,咱们只管干!”
“那……明年真能种水稻?”
“他说能,就能!”
沈砚站在台阶上,听着这些话,没拦,也没搭腔。
等最后一个人影消失在街角,他才转身,拄着竹竿往值房走。
周墨跟上来,手里抱着一摞账册:“库粮出入、工分统计、种子损耗……都齐了,等您复核。”
“放案上。”沈砚说,“先理库粮。”
林阿禾默默把登记册递给周墨,自己退到角落,抽出工分薄,低头整理。
手指划过一行行名字,停在“林母哮喘,减免劳役十日”那条上,顿了两秒,继续往下写。
值房内油灯刚点上,火苗跳了一下。
沈砚坐在案前,翻开第一页账册,指尖划过墨迹。
外面脚步声渐远,可那句“跟着县衙干,有饭吃”的喧腾,还在耳边回响。
他知道,这一轮分种,分的不只是种子,是信。
而信一旦种下,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周墨铺开一张草图:“这是库房三个月来的粮食进出流水,您看这三笔回收陈米,数量对不上,少了一百三十斤。”
沈砚盯着那行数字,没动。
“查过领粮花名册,”周墨低声,“有些名字……不在修渠民夫名单里。”
沈砚缓缓抬头:“把工分册拿来。”
林阿禾立刻起身递上。
沈砚翻到中间一页,手指停在一个名字上。
“这个王四,申时在渠上记了工,酉时却出现在库房领米?”
“对。”
“他当天申时在北坡扛土,我亲眼见的。”
“可库房登记是他本人签字画押。”
沈砚合上册子,眼神沉了下来。
“查底档。”
“已经查了。”周墨声音压低,“三处记录用墨不同,笔迹也有细微差别。有人仿签。”
沈砚慢慢站起身,拄着竹竿走到门边。
夜风灌进来,灯焰猛晃。
他望着黑下来的街道,忽然问:
“林阿禾,你每天申时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