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查账(1/2)
沈砚站在门边,夜风卷着纸角扑上案台,油灯猛地一晃。
他没回头,只道:“查底档。”
林阿禾手一抖,笔尖在工分册上划出一道长痕。
周墨已快步走到柜前,抽出三本泛黄的旧账,拍在桌上。
“库房三个月内,三笔回收陈米共缺一百三十斤。”
周墨翻开第一页,指尖压住一行墨字,“领粮人签的是‘王四’,可当天申时,王四在北坡扛土,二牛亲眼见的。”
沈砚走回案前,接过账册,一眼扫过那几行字。
笔迹是仿的,起笔太稳,反而露了破绽。
真签字的人,哪有每次顿笔都分毫不差的?
“不止这一处。”
周墨又翻到另一页,“这是前任县令任内的总账,您看这‘修缮费’,每月都有列支,可从无明细。还有‘驿传耗资’,一次报三百斤粟米,连车马数、路线都不记。加起来,折合近千斤粮。”
沈砚眉头不动,手指却在案角轻轻敲了三下。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前任不是小贪,是把县衙当自家仓廪在掏。
可现在掀出来,谁信他是清官?
赵承业巴不得他闹内乱,好一句“新安政腐难治”,顺势派亲信接管,连根拔起。
“此事重大。”
周墨压低声音,“当报郡府,请派核查员来查。”
沈砚没应。
屋里静得只剩灯芯噼啪响。
林阿禾低头盯着自己写的字,一笔一划,像在刻碑。
“报上去,谁查?”
沈砚终于开口,“赵承业的人?还是他塞个傀儡来走个过场?”
“可若不查,蛀虫还在。”
周墨急了,“账目不清,民心迟早要散。咱们刚发了种,百姓信的是‘公’字。要是让他们知道,县衙连自己的粮都管不住……”
“所以不能现在查。”
沈砚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像铁锤落砧,“我们现在查,是给人递刀。”
周墨愣住。
“你想啊,”沈砚靠回椅背,指节抵着太阳穴,“今天刚发完种,百姓热乎着。明天就突然说‘前任贪了千斤粮’,他们会怎么想?是不是觉得我们也是演戏?是不是觉得等春耕一过,又要换人扒皮?”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周墨:“人心刚热,你泼一盆冷水试试?”
周墨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沈砚缓了口气:“我不是不管。是时候未到。等春耕落地,田里出苗,百姓手里有粮,咱们再翻旧账。那时他们信的是结果,不是风声。谁敢搅局,就是跟饭碗作对。”
周墨沉默片刻,终是点头:“您想得远。”
“不是我想得远。”
沈砚苦笑,“我是怕修长城。现在根基不稳,一步走错,全盘皆输。我宁可背黑锅,也不能让新安再塌一次。”
他说完,抬手揉了揉额角。
这几日连轴转,脑子像被砂纸磨过,疼得发木。
周墨默默将三本账册合上,取出一只铁箱,锁了进去。
钥匙揣进怀里,动作轻得像藏一枚禁令。
“工分册重新归档,明日贴榜公示。”
沈砚转向林阿禾,“所有领粮记录,按实际出工核一遍。错的,改;假的,标红。”
“是。”林阿禾应声,笔尖蘸墨,重新誊写。
沈砚盯着他背影,没再说什么。
他知道这小子每天申时去哪儿,去南门驿站,给赵承业递消息。
可现在,他连递的竹片都懒得藏了,像是等着被抓。
有意思。
沈砚没戳破,也不急。
有些棋子,留着比杀了有用。
他翻开另一本册子,是本月杂项支出。
炭火、纸张、灯油……看着寻常,但他越看越皱眉。
“这月用了十五斤松烟墨?”他问周墨。
“对,补库用的。”
“可我记得,上月才进了二十斤。”
“是进了二十,但……”
周墨翻出入库单,“有八斤调去了郡守府,说是‘例行上供’。”
沈砚冷笑:“赵承业连这点墨都要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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