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密报(1/2)

风雪停了,檐角的冰棱滴着水,一滴一滴砸在廊下石阶上。

县衙内堂烛火未熄,沈砚仍坐在案前,手里捏着林阿禾刚交来的坡地试点首日报表。

字迹工整,条目清晰,连土层厚度都标得明明白白。

他扫了一眼,提笔批了个“准行”,墨迹未干,目光却落在对方靴底。

一圈干硬泥块,颜色发青,像是郡道上的夯土,不是新安本地的红壤。

他没动声色,只将竹简轻轻推到一边。

不多时,周墨掀帘进来,脚步放得很轻。

他走到案前,压低嗓音:“又去了。”

沈砚抬眼。

“今早申时初,林阿禾出北门,走驿道,直奔郡城方向。午后未时三刻回来,怀里揣着个布包,见人就躲。”

周墨从袖中抽出竹片,摊开,上面是手绘路线,“这已是第三回。每次去都挑风雪停歇、人少的时候,来回脚程两个半时辰,不进驿站,也不落脚茶棚,像赶路传信。”

沈砚盯着那张图,指尖在“归途绕行西岭沟”几个字上点了点。

“西岭沟不通民户,那边只有……”

“赵承业的私家猎场。”

周墨接了话,声音更沉,“他不敢走正道,显然是怕撞见熟人。”

烛火跳了一下,映得沈砚脸色冷峻。

他没说话,把报表和路线图并排铺开,一根炭条在两张纸上划来划去,最后停在林阿禾每日归衙的时间点上。

“他回来就直奔工分册房,抄录数据,再送我处核签。”

周墨补充,“昨儿我故意晚到半刻,发现他已在誊录,笔速极快,像是提前记过要点。”

沈砚冷笑一声:“记的什么?民生七策?还是梯田图纸?”

“难说。”

周墨皱眉,“但他经手的,全是核心事务。铁匠名单、种源分布、坡地测绘……哪一项传出去,都能让赵承业找到借口下手。”

沈砚缓缓靠回椅背,指节叩着桌面,一下一下,节奏平稳。

“现在抓他?”周墨试探。

“抓了,谁替我跑腿?谁去盯铁匠?谁还能让百姓信这是‘副簿员勤政’?”

沈砚摇头,“他要是真通敌,那就让他继续跑。跑得越多,牵出来的线越长。”

周墨一怔。

“你照旧让他报工分,文书流转如常。”

沈砚站起身,走到廊下,风已止,夜寒刺骨,“但你另起一本暗账,记他每日出入时辰、所携物件、见了谁、说了什么——哪怕只是跟门卒多聊两句,也给我记上。”

“锁进铁匣。”周墨立刻明白。

“钥匙分两半。”

沈砚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片,“一半你收着,一半我贴身带着。五日一汇总,不见双钥不开匣。”

周墨点头,低声问:“若他察觉呢?”

“不会。”

沈砚冷笑,“他现在觉得自己藏得好,勤快办事,还得了臭鳜鱼赏赐,正得意呢。我们越信任他,他越敢动。”

“可万一他把种源图纸带出去……”

“那就脱敏。”沈砚转身回案前,提笔在《备耕七策》副本末页加注一行小字:“凡涉梯田、种源、水利之要务,呈报皆须脱敏处理,核心数据另录密档。”

写完,他吹了吹墨,唤人。

“林阿禾。”

小吏很快出现在门口,低头候命,脸上看不出异样。

“明日再送一份铁匠接活名单来。”

沈砚语气如常,“记得写清每人住址与口碑,尤其是哪家曾给官府打过犁铧。”

“是,县令。”

人退下后,周墨低声道:“他真能忍住不查?”

“他查不出。”

沈砚淡淡道,“我给他的名单,缺了三家关键铁匠。真正愿接活的,一个没写进去。他要传,传的就是假情报。”

周墨嘴角微动,竟有些佩服起来。

这哪是防内奸,这是反手设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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