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实在没钱(1/2)

天刚亮,县衙后院的灶台还冒着余烟,沈砚正蹲在案前翻一份铁器登记册。

炭笔划过竹简发出沙沙声,他忽然停笔,抬头看向门外。

门卒急步进来:“县令,九江郡使到了,已在前厅候着。”

沈砚眼皮都没抬,手指继续在“柳沟缺犁铧三架”几个字上点了点,才慢悠悠起身,掸了掸袖口灰烬,像是刚从一堆琐事里抽出身来。

他走出内堂时,周墨已在廊下等着,脸色沉得像昨夜没熄的灯油。

“按说好的办。”

沈砚低声交代,“库房钥匙你拿着,账册摊开,别遮掩,越真实,越像穷得揭不开锅。”

周墨点头,压低嗓音:“使者穿的是郡守府黑纹袍,腰佩铜牌,来者不善。”

“那就让他看看,什么叫‘善不得’。”

沈砚嘴角一扯,整了整官服领口,迈步向前厅。

使者坐在主位,脚边放着个空皮囊,显然是赶了远路。

见沈砚进来,也不起身,只抬了抬眼皮。

“沈县令,赵郡守体恤下县,特遣我来巡查民生。”

他声音拖得长,带着股居高临下的味儿,“不知新安可备好了‘孝敬礼’?也好让我回话时,替你说几句好听的。”

沈砚一听就笑了,苦笑那种。

“贵使这话可折煞我了。”

他一屁股坐下,拍了拍膝盖,“实不相瞒,昨儿晚饭,衙役们分两根腌萝卜,一人半口。您要是早来半个时辰,连这腌菜渣都给您匀不出来。”

使者眉头一皱:“不至于吧?上月不是发了赈粮?”

“耗尽了。”

沈砚叹气,“百姓靠挖野菜、剥树皮过冬,县衙上下每日两餐稀粥,昨儿连炭火都是烧枯枝凑合。您看这厅堂,”他抬手一指梁柱,“漏风漏雨,修缮无钱,全靠几块破布挡雪。”

使者冷笑:“嘴上说得苦,未必真穷。”

沈砚也不恼,转头对周墨道:“带贵使去库房走一圈,让他亲眼瞧瞧,咱们是不是在装穷。”

周墨应声引路,三人穿过冷清的回廊。

库房门吱呀打开,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沈砚提着灯笼走在前头,光晕扫过角落:几袋豆渣结了硬块,半捆麻绳被老鼠啃得七零八落,货架空得能照出人影。

“上月拨的三十石粟米,十日内分完。”

沈砚指着空仓底,“如今颗粒未进,赋税难征,百姓逃荒的都有。贵使若不信,可查账册。”

周墨递上竹简,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支出明细:某日熬粥用米三升,某日补屋檐耗麻线半束,某日购粗盐五斤……每一笔都小得可怜,却真实得扎眼。

使者翻了几页,脸色变了变。

他又问:“那工坊呢?听说你们在修农具?”

“修是修,材料不足。”

沈砚摇头,“铁匠分散各村,每村只派一人来取料,修完即走。哪像别的县,大张旗鼓聚一堆人,反倒惹人怀疑。”

这话听着平常,实则暗藏机锋,像是在说:我们做事低调,不像某些人想抓把柄。

使者哼了一声,没接话。

一行人又绕到衙舍侧厢,屋顶塌了一角,雨水顺着瓦缝滴进木盆,叮咚作响。

墙皮剥落,露出里面草泥。

“这还是去年秋汛冲的。”

周墨补充,“本想请匠人,可工钱付不起。眼下全靠衙役轮值修补,勉强遮风。”

使者环顾四周,终于绷不住了:“沈县令,你也太寒酸了些。”

“不是寒酸,是实在没钱。”

沈砚摊手,“要不您回去跟郡守大人说,新安连给使者的茶水都快供不上了?”

使者脸色一僵。

沈砚却不等他发作,忽然从袖中掏出两盒用粗纸包好的点心,递过去:“仓促之间,无以为敬。唯有这徽墨酥,是我们自己做的粗点,虽不上台面,但也算新安心意,请代我向郡守致意。”

使者盯着那两盒点心,眼神轻蔑,这点东西,连赵承业一顿饭都不够塞牙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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