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村民送芋艿(2/2)

“听说是个老太太,拄拐的,说活了六十年头回见不收钱的药铺。”

周墨沉默片刻,把笔搁下。

“民心如此,何须多辩。”

账房内,林阿禾还在核对明日赋税清单。忽然听见外面有动静,他推开窗,看见远处一群人影晃动,正往城外走。

“出什么事了?”他问路过的衙役。

“还能什么事?”那人笑了一声,“老百姓给郡守‘送礼’去了。说是感谢沈大人立了新规矩,让老人孩子看病少花钱。”

林阿禾站在窗口,久久没动。

他想起昨天沈砚把令牌交到他手里的样子,想起母亲喝药不再咳血的那天,想起自己刮掉账本上虚报数字时的手抖。

他慢慢关上窗,回到桌前,把最后一行数字核对清楚,重重画了个勾。

驿馆二楼,赵承业仍坐在灯下。

他没再喝茶,也没叫人清理台阶上的东西。

窗外的低语早已停了,可那些话还在他脑子里转。

“修栈道。”

“开药铺。”

“不收钱。”

他越想越闷,胸口像压了块石头。

他知道那些人不是冲他来的,可那堆芋艿,就像一记耳光,打在他脸上。

他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最后停在铜镜前。

镜子里的人脸色发青,眼神浮躁。

他盯着自己看了很久,忽然抬手,把桌上那盘还没动过的徽墨酥扫到了地上。

瓷碟摔碎,点心滚了一地。

他喘了口气,转身走到床边坐下。

可刚坐下,又听见外面有声音。

不是人声。

是脚步。

很轻,但连续不断。

他皱眉站起来,再次走到窗边,掀开一道缝往下看。

月光下,又有几个人影走来。

一个背着竹筐的老汉,提着一篮煮熟的鸡蛋。

一个年轻媳妇,抱着个陶罐,里面是温着的姜汤。

他们一句话没说,走到石阶前,把东西放下,转身就走。

赵承业盯着那罐姜汤,怔住了。

汤还在冒热气。

他缓缓松开窗缝,退后一步。

屋里一片死寂。

他坐回床沿,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

外面的脚步声又响了几轮。

每一声,都像踩在他心上。

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他可以骂招牌,可以挑栈道,可以压考核。

但他压不住人心。

而此刻,县衙书房的油灯还亮着。

沈砚趴在案前,一边啃冷馒头一边翻工分册。他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那一筐筐芋艿,已经成了比任何政绩都响的无声宣言。

他只知道明天还得安排东坪坡的草药试种,还得盯农具工坊的进度,还得想办法让药铺把金银花补上。

他咬了口馒头,蘸了点酱,继续写。

城西驿馆外,最后一波村民悄悄离开。

石阶上,食物堆得满满当当,热气渐渐散去,融入夜色。

赵承业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他的手慢慢握紧,指节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