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气闷难发作(1/2)

赵承业坐在驿馆二楼的椅子上,手还停在半空。他刚才把那盘徽墨酥扫到了地上,瓷碟碎了,点心滚了一地。

他没叫人进来收拾。

脚边那些点心他一眼都不想再看。可越是不想看,脑子里就越清楚——黑灰的皮,白馅微微露出来,像新安百姓端给沈砚的笑脸。

他又想起那个拄拐的老太太,站在石阶下,声音不大,却一句句砸进耳朵里:“药铺当天就开了。”“寒酸的是那些只懂骂人的官!”

这话不是冲他说的,但他知道,就是打在他脸上。

他站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走。走了两圈,又停下。窗外石阶上的东西还在,芋艿、腌鱼、腊肉,还有那罐姜汤。汤早就凉了,可他记得刚送来时冒热气的样子。

那是活人的心意。

他当郡守这么多年,收过金条、玉佩、字画,没人敢当面说他不好。可今晚,几十个老百姓不敲门、不喊冤,就悄悄把吃的送来,不是求他,是替沈砚说话。

他走到窗边,掀开一条缝往下看。月光照着那一堆食物,像一堆不会说话的证词。

他咬牙,想喊随从上来把这些东西扔了。手已经摸到门栓,又缩回来。

不能动。

要是他下令清走,明天整个新安都会传——赵承业连百姓送点心都容不下,怕被人知道沈砚得民心?

传到朝廷,御史一道奏本就能压死他。

他松开门栓,转身走到桌前坐下。桌上还有茶,冷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涩得皱眉。

他开始想明天的事。

查账。必须查账。

沈砚这县令才上任多久?栈道、药铺、麦田翻倍……哪一样不出问题?只要找出一笔错账,就能让他闭嘴。

可刚想到这儿,他又卡住了。

白天林阿禾递上来的账册,数字清清楚楚,每笔都有出处。周墨的文书也规整,连他想找茬都说不出话来。

他抬手揉太阳穴。

最让他堵的是,那些村民说的话,全是真的。

栈道运粮快了一半,他亲眼看见车队一个时辰回来;药铺真不收老人孩子的钱,苏青芜亲口承认;麦田亩产一百四十斤,他蹲下去数过穗子。

没有一处是假的。

可这些事越真,他就越难办。

他是郡守,是来巡查的,结果一路被带着看“政绩”。沈砚不争不吵,就摆事实、端点心、请喝茶。

他还挑不出错。

他猛地一拍桌子。

“装什么清官!不就是会收买人心吗!”

话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知道这话站不住脚。

收买人心?沈砚给了什么?一块芋艿?一碗姜汤?还是那块歪歪扭扭的木牌?

他给的不是钱,是希望。

老百姓以前看病要借钱,现在孩子摔伤抬进去,大夫当场就治;以前运粮走山路要半天,现在半个时辰就能到;以前冬天饿得睡不着,现在家家有存粮。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他不怕贪官,贪官好拿把柄。他怕这种不贪不抢、踏踏实实干实事的官。

这种官,动不了。

他站起来,走到铜镜前。镜子里的人脸色发青,眼下发乌。他盯着自己看了很久,忽然冷笑一声。

“我堂堂九江郡守,还能被几个泥腿子吓住?”

他转身回桌边,拉开抽屉,拿出巡查记录本。笔尖蘸了墨,他想写“栈道未报工部,属私建”,可写了半句又划掉。

沈砚说了,已向工部备案,文号都背得出来。

他又想写“药铺无匾,不合规制”,可苏青芜解释是临时牌,明日换正式匾额。这事小得连御史都不会提。

他握着笔,纸上墨团越来越大。

最后他把笔一扔,靠回椅背。

他知道,自己今晚输的不是政绩,是气势。

那些村民不来告状,也不求他,就默默把东西放下,说几句实话,然后走人。他们不怕他,也不求他,只是用行动告诉他——我们认谁是好官,不用你说了算。

这才是最狠的打脸。

他闭上眼,脑子里全是画面。

老李头背着竹篓走在溪边;王婶端着腌鱼,脚步很轻;年轻媳妇抱着陶罐,里面是温着的姜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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