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气闷难发作(2/2)
他们不吵不闹,却比一群举火把冲衙门的人更让他害怕。
因为他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他可以罚人、撤官、查账,但他不能下令“不准百姓感激县令”。
这不算犯法。
可正因如此,他才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睁开眼,看着屋顶横梁。
沈砚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本该垫底去修长城的县令,三个月不到,把新安搞得井井有条。不靠搜刮,不靠压榨,就靠种地、修路、开药铺?
他不信这是运气。
他觉得沈砚在下一盘棋。
可这棋太慢了,慢到看不出杀招,只看到一件件小事堆起来,最后变成一座他推不动的山。
他忽然想起白天吃那块徽墨酥的味道。
外皮微苦,咬下去却甜。不像点心,倒像在讽刺他——表面规矩森严,内里早已腐烂。
他胸口闷得厉害,像被什么东西压着。
他想发作,想摔东西,想叫人把门外的东西全扔进河里。
可他不能。
他只能坐在这里,听着风声,看着那一堆食物,听着自己心里的火一点点烧,却找不到出口。
天快亮了。
窗外有了点灰白的光。台阶上的食物已经凉透,有些芋艿表皮干了,腌鱼罐口结了层膜。
可没人来收。
他也没让人清。
他知道,只要这些东西还在,他就别想睡安稳。
他终于明白什么叫“民心”。
不是口号,不是文书,是几十个人半夜走路送一罐姜汤,是老太太拄着拐说“沈县令不让咱们等”。
这种东西,比刀剑厉害。
他慢慢坐直身子,手指紧紧掐着袖口。
账本。
必须从账本下手。
只要找出一笔对不上,他就能名正言顺压下去。哪怕只是工分记错,也能说成贪墨。
他不能再被牵着鼻子走。
他得主动出击。
他低头看桌上摊开的本子,拿起笔,重新写。
“明日首查赋税总册,重点核对东坪坡草药试种支出与工分发放明细。”
写完,他把笔搁下。
这时,外面传来轻微响动。
他抬头看去。
一个老汉拎着篮子走来,篮里是几个煮鸡蛋。他走到石阶前,放下篮子,转身就走。
赵承业盯着那篮鸡蛋,没动。
几息后,又一个女人抱着陶罐过来,放下,离开。
脚步很轻,没人说话。
他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掌心冰凉。
他知道,这一夜,他输了。
而此刻,县衙后院的厨房里,灶火正旺。
沈砚坐在灶前,往锅里加水。锅里是芋艿和玉米,早上要分给修梯田的村民。
他不知道驿馆外发生了什么。
也不知道那一夜的沉默,已经成了最响的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