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定鼎沈阳(中)—— 外围的血火锻打(1/2)

于洪屯的指挥部几乎彻夜未眠。地图被参谋们用红蓝铅笔反复涂抹、修改,电话铃声和电台滴答声此起彼伏,灶膛里的火映照着李云龙、赵刚和几位主要指挥员熬得通红的眼睛。窗外,沈阳方向偶尔传来的零星枪炮声,像是不规则的、沉闷的心跳,敲打着每个人的神经。拂晓前最黑暗的时刻,初步的敌情汇总和攻击预案终于摆上了那张用门板临时搭成的长桌。

参谋长指着地图上沈阳西北、北、东北三个方向密密麻麻的蓝色标记,声音嘶哑却清晰:“……综合侦察和地下党情报,当前敌外围防御,呈现出一种混乱中的畸形坚固。大体可以分为三层:最外层,距离城垣五到十公里范围内,主要是由溃退下来的散兵游勇、地方保安团、还乡团及部分原驻守的警备部队据守的零星据点、村落、小高地。这些敌人数量不清,建制混乱,士气极低,但像苍蝇一样烦人,可能进行冷枪冷炮袭扰和小规模破坏,也可能一触即溃。第二层,距离城垣三到五公里,是敌人预设的、相对成体系的警戒阵地和前进支撑点,比如北面的北陵、东北方向的东山嘴子、西北方向的于洪机场旧址、塔湾等地。这里工事相对完整,多由国民党军尚有建制的残部(如从辽西逃回的部分新一军、新六军散兵,以及原驻守的第53军、暂编师部队)防守,有一定的抵抗意志和火力配置,是我们扫清外围的主要目标。第三层,就是城垣本身及紧靠城垣的堡垒群、高大建筑物构成的直接防御地带。”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尤其需要注意的是北陵和东山嘴子。北陵(清昭陵)本身是古迹,但地势较高,周围有围墙和树林,敌人利用陵园建筑和新建的土木、混凝土工事,构成了一个俯瞰城北的坚固据点,至少有一个加强团的兵力。东山嘴子位于沈阳东北郊,是浑河北岸一片起伏的丘陵地带,控制着通往抚顺和沈阳东部的要道,地形复杂,碉堡林立,暗堡与交通壕相连,火力交叉严密,是沈阳东面的门户,据说守军是青年军第207师一部,是块极硬的骨头。”

李云龙俯身在地图上,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北陵和东山嘴子的位置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妈了个巴子,就知道卫立煌跑归跑,不会把家当白白留给咱们。这两处,特别是东山嘴子,是硬钉子,必须拔掉!不拔掉它们,咱们的大部队和炮兵就无法安全前出到城下,总攻时侧翼也会受到威胁。”

赵刚补充道:“而且,拔掉这些外围硬钉子,本身就是对城内守敌士气的沉重打击,能极大地动摇其抵抗决心,甚至可能促使部分敌人不战而降。我们的攻击,必须坚决、迅猛,同时也要注意策略。比如北陵,涉及古迹保护,战斗要尽量精确,减少破坏。政治攻势要同步跟上,对包围的敌人喊话,讲明形势和政策。”

“好!”李云龙直起身,眼中已没有丝毫倦意,只有灼热的战意,“命令:一师配属纵队炮兵一个营、坦克两辆(如果能动的话),负责扫清西北方向于洪、塔湾至老城西墙外区域之敌,肃清所有外围据点,直逼小西边门、大西边门!二师,配属纵队炮兵主力、工兵一个连、坦克一辆,给我全力拿下北陵!记住,尽量用步兵和爆破解决战斗,炮兵精确支援,不到万不得已,不许用重炮轰击陵寝主体建筑!三师,配属所有剩余机动兵力、直属侦察连、工兵一部,负责啃下东山嘴子这块最硬的骨头!纵队炮兵团其余火力,负责压制城内可能对外围据点的支援火力,并随时准备对东山嘴子进行火力覆盖!”

他环视众人,声音斩钉截铁:“各部队务必于今日(11月6日)白天完成攻击准备,入夜后,利用夜色掩护,尽可能接近敌阵地。明天(11月7日)拂晓,同时发起攻击!我要在明天太阳落山前,看到这三个方向的外围屏障,全部扫清!纵队前指,随三师行动,重点盯着东山嘴子!”

二师师长王大山是个打起仗来不要命的主,但接到攻打北陵的任务,心里也咯噔一下。倒不是怕敌人有多强,而是担心那些殿宇楼阁、古松石兽。他亲自带着团营干部,借着黎明前的微光,摸到北陵外围的一片坟茔地里,用望远镜仔细观察。

北陵(清昭陵)坐北朝南,红墙黄瓦,在晨雾中显得庄严肃穆。但此刻,这份肃穆被战争的阴云彻底破坏。陵园外围的树林被砍伐了大半,剩下的树干上缠满了铁丝网,挂着手榴弹和空罐头盒做的简易警报器。陵墙多处被凿开枪眼,一些角楼和配殿显然被改造成了火力点。陵前的神道、石像生区域,布满了沙袋垒起的机枪巢和单人掩体。更远处,陵寝后方的土山(宝顶)及两侧的配山上,隐约可见土木工事的轮廓和黑洞洞的射击孔。整个陵园,像一只披着古老甲胄、却浑身长满尖刺的狰狞怪兽。

“狗日的,真是会找地方!”王大山啐了一口,“把老祖宗的坟茔地当碉堡用,也不怕断子绝孙!”他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干部说,“都看清楚了吧?硬打不是不行,但那些大殿、碑亭,肯定保不住。司令员有命令,尽量保护古迹。咱们得想想办法。”

经过短暂商议,二师确定了“正面牵制,侧后渗透,多点突破,速战速决”的战术。正面以一个营的兵力,在炮兵和两辆缴获的日军九四式轻装甲车(临时加装了机枪)的支援下,做出强攻姿态,吸引敌火力。同时,派出两个精锐的步兵连,分别从陵园东西两侧的围墙薄弱处,利用夜暗和地形,秘密接近,用炸药包和爆破筒开辟突破口。另组织一个由侦察兵和工兵组成的突击队,携带绳索、爪钩,准备从陵园后方山林陡峭处攀爬上去,直插敌核心阵地后方。

11月7日凌晨五点,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攻击开始。正面牵制部队首先开火,迫击炮、掷弹筒、轻重机枪对准陵前敌阵地猛烈射击。两辆“豆战车”喷着黑烟,沿着神道旁缓慢推进,用车载机枪扫射可疑目标。守敌果然被吸引,各种火器向正面倾泻,陵园内外顿时枪声大作,火光闪闪。

与此同时,东西两侧的渗透连队,如同暗夜中的猎豹,悄无声息地运动到预定位置。东侧,敌人依托一段较完好的红墙和一个角楼组织防御。渗透连的爆破手,在火力组掩护下,匍匐前进到墙根下,将三个捆扎在一起的炸药包塞进墙基一个被雨水冲刷出的凹洞里。“轰隆!”一声巨响,硝烟弥漫,一段两米多宽的红墙轰然倒塌。突击队员不等烟尘散尽,端着冲锋枪就呐喊着冲了进去,与惊魂未定的守敌展开近战。西侧情况类似,但敌人火力更猛。连续两个爆破小组伤亡后,第三组终于成功炸开缺口。部队蜂拥而入,与敌逐屋争夺。

最惊险的是后山攀爬的突击队。他们绕过陵寝正面,从侧面山林中陡峭的崖壁往上爬。崖壁上积雪未化,湿滑无比,队员们用刺刀、工兵铲凿出落脚点,相互用绳索牵引。就在接近山顶时,被敌哨兵发现,顿时机枪子弹和手榴弹像雨点般落下。突击队伤亡数人,但队长咬牙吼道:“不能退!上去就是敌人后背!”他带头冒着弹雨,奋力攀上崖顶,用手榴弹和冲锋枪扫清了眼前的小股敌人,迅速占领了宝顶侧后的一个制高点,架起机枪,朝着下方陵园内敌阵地的后背猛烈扫射。

这一下,守敌腹背受敌,顿时大乱。正面压力骤然减轻。王大山抓住时机,命令预备队投入战斗,从正面发起强攻。三面受敌的国民党守军终于崩溃,开始有人扔下武器,举手投降。少数顽固分子退入隆恩殿等主要建筑内负隅顽抗。为了避免破坏建筑,我军没有使用火炮强攻,而是组织敢死队,用集束手榴弹和爆破筒,从门窗投入,或贴近爆破墙体。战斗在上午十时左右基本结束。除了几处偏殿有损毁,隆恩殿、明楼等主要建筑基本完好。俘虏敌军八百余人,毙伤三百余。

当二师的战报传到纵队前指时,李云龙只是“嗯”了一声,目光却紧紧盯着东边传来隆隆炮声的方向。那里,东山嘴子的战斗,才刚刚进入白热化。

相比于北陵,东山嘴子才是真正考验李云龙纵队攻坚能力和意志的炼狱。

这片位于沈阳东北郊、浑河北岸的丘陵地带,地势崎岖,沟壑纵横,天然洞穴与人工挖掘的坑道、交通壕相互贯通。日军占领时期就曾在此构筑永久性工事,国民党接收后更是大力扩建,形成了以钢筋水泥核心碉堡为骨干,以大量土木暗堡、铁丝网、雷场、反坦克壕为辅助的立体防御体系。核心阵地设在几个最高的山头上,可以俯瞰和控制周围数平方公里区域。守敌是青年军第207师第1团(欠一营)及部分配属部队,约两千人。青年军是蒋介石的“嫡系中的嫡系”,兵员多为青年学生,受反动思想灌输较深,装备精良,作战意志相对顽固。

三师师长周卫国是原八路军115师的老兵,打过不少硬仗,但面对东山嘴子这样的“铁刺猬”,也感到棘手。他按照纵队命令,将师属炮兵和加强的纵队炮兵统一编组,建立了四个火力群,分别负责压制敌前沿、支援步兵冲击、封锁敌纵深、打击敌炮兵。同时,将全师最精锐的步兵和从各团抽调的爆破能手、战斗骨干,编成了三个突击梯队。纵队直属侦察连(“旋风”连重建后的骨干)被配属给主攻团,作为最锋利的尖刀。

攻击发起前,赵刚亲自来到主攻团的前沿集结地。战士们隐蔽在反斜面的冲击出发壕里,正在做最后的准备。检查武器,捆绑炸药包、爆破筒,分发手榴弹。许多人的脸被硝烟和尘土弄得黑乎乎的,只有眼睛在钢盔下闪闪发亮。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赵刚沿着堑壕慢慢走着,不时停下脚步,拍拍战士的肩膀,问几句话。

“小伙子,哪里人?”

“报告政委,黑龙江佳木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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