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惊雷乍起(1/2)
北国的初冬,来得迅猛而酷烈。第一场寒流掠过,沈阳城外的旷野便骤然褪尽了最后一点秋色,衰草枯黄,水泽凝冰。天空是那种铁砧般的铅灰色,低低地压着工厂林立的烟囱和远处起伏的山峦。空气干冷刺鼻,混杂着煤烟、铁锈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灼气息。
消息是在一个没有月亮的深夜传来的。
工业部大楼的作战值班室里,灯火通明,却静得能听见暖气管道里水流细微的嘶嘶声。赵刚披着军大衣,正对着一幅巨大的朝鲜半岛态势图出神。图上用红蓝铅笔标注的箭头和防线,早已勾勒出一个多月来急转直下的战局。随着“联合国军”的迅猛北进,代表北方的红色区域被不断压缩,那条象征着国界的鸭绿江蓝线,在图上显得愈发触目惊心。
李云龙也在,他烦躁地在并不宽敞的房间里踱步,靴子敲击着水泥地面,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仿佛他自己心中那面不断擂动的战鼓。桌上的烟灰缸早已堆满,房间里烟雾弥漫。
“他娘的,这都推到江边了!那帮家伙还在磨蹭什么!”李云龙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低吼了一声,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鸭绿江以南几乎看不见的红色标记区域,“再不出手,就等着人家把大炮架到咱们家门口看戏了!”
赵刚没有回头,只是缓缓道:“老李,慎言。中央有中央的全局考虑。我们要做的,就是确保……”他的话没有说完。
突然,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得几乎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迅速迫近值班室门口。门被“砰”地一声推开,机要科长脸色煞白,额头竟带着汗珠,手里捏着一份薄薄的、却仿佛重若千钧的电文纸,嘴唇翕动着,竟一时没能发出声音。
李云龙和赵刚的心同时一沉。
“念!”赵刚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机要科长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却又努力保持着清晰的吐字:“北京,急电……我……中国人民志愿军,已于……(省略具体时间)……晚,跨过鸭绿江,入朝参战。”
短短一句话,如同九天惊雷,劈开了沉沉的夜幕,也劈开了房间里凝固的空气。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李云龙身体猛地绷直,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机要科长手中的电文,仿佛要透过纸张看清每一个字。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释然、乃至一丝早有预料却依然被其分量所冲击的复杂表情。他张了张嘴,似乎想骂句什么,或者吼一声,但最终只发出一声重重的、从胸腔深处挤出的叹息,随即,一股更为灼热、近乎实质的铁血气息,从他身上勃然迸发出来。
赵刚则是缓缓闭上了眼睛,复又睁开。他脸上没有太多表情的变化,只是那双平日里锐利而冷静的眼睛深处,仿佛有万丈波涛瞬间掀起,又被强行按捺下去。他搁在桌沿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指节微微泛白。终于来了……这预料之中却又期盼永远不要到来的时刻,终于还是来了。不是演习,不是推演,是真真切切、以国运相搏的战争。他感到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但旋即,一种更加冷硬、更加决绝的东西,替代了最初的悸动。他转身,看向墙上的地图,那条鸭绿江的蓝线,此刻仿佛正被无形的战火映红。
“命令。”赵刚的声音响起,出奇地平稳,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冷峻,打破了死寂,“立刻启动‘长城一号’预案。通知各厂、各直属单位主要负责人,一小时内到一号会议室召开紧急会议。所有休假人员立即归队。保密条例,提到最高等级。”
“是!”机要科长一个激灵,挺直身体,大声应道,转身冲了出去。
李云龙这时才仿佛彻底回过神来,他几步跨到赵刚身边,眼睛发亮,压低声音,却掩不住那股子彪悍劲:“老赵,干了!到底还是干了!咱们这大半年,没白忙活!”
赵刚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老李,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我们之前所有的准备,都将被拉到战场上,接受最严酷、最无情的检验。我们的每一个零件,每一发弹药,都可能关系到成千上万战士的生死,关系到战役的成败。”
“我知道!”李云龙拳头攥得咯咯响,“所以更得瞪起眼来!从今天起,不,就从这一分钟起,咱们这里,就是前线!最要紧的前线!”
紧急会议的召开,与其说是布置任务,不如说是正式宣告状态的切换。当各分厂厂长、技术负责人、后勤主管们匆匆赶到,听到赵刚用最简洁的语言宣布志愿军已经入朝的消息时,会议室里先是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低沉的、压抑的骚动。震惊、激动、紧张、决然……种种情绪在每个人脸上交织。没有人欢呼,因为所有人都瞬间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多余的话,我不说了。”李云龙站在前面,没有拍桌子,声音也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砸在人心上,“仗,已经打响了!咱们东北,是志愿军的大后方,更是命根子!咱们厂子里出去的每一颗螺丝钉,现在都可能顶着美国鬼子的飞机大炮!以前定的那些‘战时指标’,现在不是‘争取’,是‘死命令’!完不成,我李云龙第一个去军事法庭,但在那之前,谁拉了胯,别怪老子不讲情面!”
赵刚则迅速下达了一系列具体到极致的指令:
- 生产计划立刻按照“长城一号”预案全面加速。所有民用产品线,除极少数关乎基本民生的,全部暂停或压缩,产能、人员、设备,无条件向军品倾斜。
- 建立“24小时生产调度与问题响应中心”,由他和李云龙轮流坐镇,任何影响生产的原材料短缺、设备故障、技术难题,必须在最短时间内上报并解决。
- 运输优先权提到极限。与铁路部门建立直接热线,确保军列随到随装、随装随走。组织庞大的汽车队和民间畜力运输作为补充和短途衔接,不惜一切代价保障物流畅通。
- 质量管控再度升级。实行“三级联检”和“终身负责制”,每一批出厂的武器弹药,都要有检验员、车间主任、厂级技术负责人签字画押。发现问题,追溯到底。
- 加强防空与保卫。工厂区实行灯火管制演练,关键车间和仓库准备应急加固和伪装方案。民兵护厂队扩大编制,进行武装巡逻和防空袭演练。
- 技术攻关进入“战场反馈驱动”模式。赵刚特别强调,要密切关注前线可能传回的任何关于武器性能、敌方装备特点、战场环境适应性等方面的信息,哪怕只言片语,也要立刻组织分析,针对性改进。
会议只开了不到半小时,没有讨论,只有接受和领命。散会后,每个人都是小跑着离开,面色凝重,步履带风。整个东北军工体系,这部早已预热多时的庞大机器,其内部无数齿轮,在这一刻,伴随着那一声“入朝参战”的惊雷,轰然一声,以最高转速、最大负荷,彻底咬合,开始了全速运转!
车间里,灯火彻夜通明。机器的轰鸣声似乎比以往更加震耳欲聋,带着一种搏命般的节奏。工人们沉默地操作着,眼神专注得近乎凶狠。广播里不再播放音乐,而是反复宣读着简洁有力的生产动员口号和注意事项。食堂二十四小时供应热食,老师傅们把饭直接送到工位旁。走廊里,调度员和质检员穿梭不息,步履匆匆,低声而急促地交流着。
原材料仓库外,等待卸货和提货的车辆排成了长龙。负责调拨的人员嗓子已经喊哑,手持清单和印章,在寒风中呵着白气,紧张地核对、签批。一批批被列为“特急”的钢材、铜锭、火药基材,从火车皮上卸下,又迅速被装上来厂提货的卡车。
铁路专用线上,一列列刚刚完成装车的平板车和棚车,覆盖着厚厚的篷布,在蒸汽机车的牵引下,缓缓驶离站台,没入北方沉沉的夜色。那篷布下面,是成箱的“51式”步枪和子弹,是粗壮的“107火”发射管和火箭弹,是刚刚定型、油漆还未干透的新型高射机枪和“破甲箭-1型”火箭筒,甚至还有几台小心翼翼固定在特制木箱里的“探空-ii型”雷达样机及配件……它们将穿越寒冷的原野,跨过鸭绿江,输送到那个正在燃烧的半岛,输送到那些刚刚踏入异国战场、亟待武装的志愿军战士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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