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钢铁洪流与无声较量(2/2)
赵刚的策略得到了贯彻。在与伊万诺夫小组的谈判中,中方在确保尽快获得急需装备和技术支持的前提下,据理力争,争取到了更多的技术培训名额和更广泛的技术交流机会(尽管苏方在很多核心领域依然保留)。同时,赵刚指示钱思远、林致远等核心技术人员,务必参与到相关引进项目的对接和学习中去,“像海绵一样吸收知识,更要像解剖医生一样分析其内在原理”。
苏联图纸和技术资料的到来,在相关工厂引发了新一轮的攻坚热潮。85高炮的复杂结构和精密零件,让老师傅们既惊叹又头疼。“喀秋莎”发射架和火箭弹的制造,对焊接工艺和弹药一致性提出了更高要求。而“钉子”雷达的引入,则让“苍穹之眼”项目组陷入了某种复杂的情绪——既有看到先进实物的震撼与兴奋,也有面对巨大技术代差的沮丧,更有一种不甘人后的紧迫感。
钱思远和程墨轩被允许在严格监督下,接触“钉子”雷达的维护手册和部分原理图。两人如获至宝,连夜研读。程墨轩尤其激动,因为他从中看到了许多与他设想不谋而合、但实现得更为精巧成熟的信号处理思路。“看!他们用了这种滤波网络……这个本振电路的设计太巧妙了,稳定性比我们强得多!”他指着图纸,眼睛发亮,但随即又黯淡下去,“可是……磁控管,显示管……我们还是造不了。”
“造不了,就先学着修,学着理解。”钱思远沉声道,“然后把我们学到的东西,用到‘探空’的改进上。哪怕能让‘探空’的探测距离增加五公里,稳定性提高一成,就是胜利。程博士,你的新算法验证,也可以参考他们的设计思路,看看能否用我们现有的元件实现类似功能。”
战争的车轮滚滚向前,毫不留情地吞噬着物资与生命。前方的战报如雪片般飞来,有令人振奋的胜利,也有惨烈的牺牲。每一份战报,都化为沈阳兵工厂里更急促的铃声、更通红的炉火、更密集的锤声。
生产指标已经加码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工人们三班倒已经成了常态,很多人连续几十个小时守在机床旁,困极了就在角落裹着棉大衣打个盹,被叫醒后用冰冷的毛巾擦把脸,又扑到工位上。伙食尽量保证了热量,但巨大的体力消耗和精神压力,还是让很多人迅速消瘦下去,眼窝深陷,但眼神里的光芒却如同淬火的钢。
妇女们组织起了庞大的后勤支援队。她们负责清洗油污的工作服,缝补手套,制作简易的防寒耳套和护膝,为夜班工人送热水热饭。甚至有一些心灵手巧的女工,经过培训后,加入到一些相对精细的辅助装配工序中。
原材料供应始终是紧绷的弦。赵刚亲自协调,几乎动用了所有能想到的渠道:国内矿山加大开采,民间征集铜铁,通过香港等地秘密进口特种钢材和化工原料,甚至研究从废旧炮弹和损坏装备中回收复用材料。每一个环节都可能卡壳,每一天都在为解决“无米之炊”而绞尽脑汁。
李云龙则成了“救火队长”。哪里生产线出了问题,哪批产品质量出现波动,哪个车间因为设备故障停产,他往往第一时间赶到。他不懂太多技术细节,但他有股子不讲理的蛮劲和果断。设备坏了?拆!连夜修!修不好?想办法替代!人手不够?从别的车间临时调!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他的口头禅变成了:“前线不等!战士们的命不等!”
在这种极限压力下,改进的成果也在点滴积累:
- 针对低温问题的高射机枪改进套件(包括特种润滑脂和击针簧加强件)开始小批量生产,随同新枪发往前线试用。
- “破甲箭-1型”的改进型“破甲箭-1甲型”初步定型,改进了推进剂包装和尾翼展开机构,哑火率和弹道稳定性有所提升,开始试生产。
- “探空-ii型”的“战场加固版”生产了十余套,连同经过强化培训的操作小组,秘密运往朝鲜北部,准备在关键地域建立初步的雷达预警网。
- 对85高炮和“喀秋莎”的消化吸收迅速展开,相关零件开始试制,尽管距离独立生产还遥远,但维修保障能力在快速提升。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这远远不够。战争的消耗速度,远超后方的补充速度。美军的空中绞杀战日益加剧,后勤运输线承受着巨大压力,很多急需的物资和装备,往往在运抵前线的途中就损失惨重。
一个寒冷的黄昏,赵刚收到一份简短却沉重的内部通报:一支运输“破甲箭”和高射机枪配件的重要车队,在朝鲜境内遭遇空袭,损失大半,随车押运的七名兵工厂技术工人和护卫战士,全部牺牲。
赵刚捏着电报,在窗前站了很久。暮色中,工厂区的灯火次第亮起,与天边最后一丝暗红交织在一起,仿佛凝固的血与火。那些牺牲的工人,有些他可能还叫不出全名,但他们曾经在某个车间里,聚精会神地车制过一个零件,拧紧过一颗螺丝,检验过一批产品。如今,他们和他们的心血,一同化为了异国山川间的尘埃。
“老赵,”李云龙不知何时走了进来,声音嘶哑,“又损失了一批……还有我们的人。”
“嗯。”赵刚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这仗,越打越明白了。”李云龙走到他身边,也望向窗外的灯火,“咱们是在用血肉,跟钢铁洪流赛跑。用我们的命,换战士们的命;用我们的时间,换国家的时间。”
“所以,”赵刚缓缓转过身,眼神在暮色中亮得惊人,“我们更不能停,更不能慢。每一个零件的精度,都可能影响一次射击的成败;每一分钟的生产效率,都可能决定一个阵地的存亡。老李,这场无声的较量,我们退无可退。”
李云龙重重地点头,脸上的皱纹在灯光下如同刀刻:“那就干到底!老子就不信,咱们中国人的志气和脑筋,就拧不过那些铁疙瘩!”
窗外,北风依旧呼啸,卷起地上的雪末,扑打着坚固的厂房。厂房内,灯火通明,机器永不停歇地轰鸣。这是一场没有硝烟但同样残酷的战争,是智慧与意志的熔炉,是贫弱工业国对抗世界第一强权的悲壮抗争。钢铁的洪流在半岛上咆哮,而在后方这片冰封的土地上,无数平凡的人们,正以血肉之躯和赤诚之心,铸造着属于这个新生国家的、不屈的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