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钢铁洪流与无声较量(1/2)
北风卷着雪沫,如同无数细密的沙粒,抽打在沈阳兵工厂结满冰凌的窗户上,发出簌簌的声响。车间内的温度并不比室外高多少,巨大的厂房里,靠有限的暖气和工人们自身散发的热量维持着一种僵硬的“可工作”状态。呵气成霜,金属工具摸上去像要粘掉一层皮。但机器的轰鸣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震耳欲聋,更加连绵不绝,带着一种与严寒和疲惫殊死搏斗的、近乎悲壮的节奏。
战争的消息像一道无形的铁幕,彻底改变了这里的一切。空气里弥漫的不再仅仅是机油和铁锈的味道,更添了一种硝烟未至、却已渗入骨髓的焦灼。
首批紧急生产的武器弹药送往前线后,赵刚就一直在焦灼地等待着什么。他清楚,那些仓促间定型、在极端环境下生产出来的装备,即将面临最残酷的实战检验。每一份可能传回的后方报告或前线零星反馈,都可能是救命的信息,也可能是敲响的警钟。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第一份带有“绝密·作战总结摘要”字样的文件,通过特殊渠道送达。文件很薄,记录了几次初期接触战斗的简况,用语极其克制,但字里行间透出的信息,却让赵刚和李云龙彻夜未眠。
报告提到了美军空中优势的“压倒性”。敌机肆无忌惮地低空侦察、扫射、轰炸,给行军、集结和后勤线造成极大困难和伤亡。文中提到,初步配发的高射机枪“发挥了一定威慑作用”,迫使敌机不敢过分低飞,但“射程有限,对高空目标及高速目标效果不佳”,且“严寒条件下故障率有所上升”。至于“探空-i型”实验性雷达站,报告仅含糊提及“个别单位配属了新型探测器材,在晴好天气对中高空大型机群有一定预警效果,但作用距离短,受地形和天气影响大,稳定性需提高”。
关于“破甲箭-1型”,报告则包含了一丝血与火交织的肯定。在一次阻击战中,一个步兵班利用地形隐蔽,在极近距离用该型火箭筒袭击了美军一支装甲车队,“击伤装甲车一辆,迟滞了敌行动”。但同时也指出,“射手反映,低温下发射机构有时迟滞,需用力击发;部分火箭弹存在‘近弹’或偏航现象;战斗部对中型以上坦克正面装甲效果不明”。
“他娘的!”李云龙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缸跳了起来,“还是出毛病了!老子就知道,仓促上马的东西,哪有十全十美的!”
赵刚却看得更仔细:“老李,看这里——‘发挥了一定威慑作用’、‘迫使敌机不敢过分低飞’、‘击伤装甲车一辆,迟滞了敌行动’……这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我们的东西,有用!战士们能用它们跟敌人周旋,能造成杀伤,能争取时间!这就是最大的成功!”
他指着那些关于故障和缺陷的描述:“这些不是坏消息,是千金难买的改进方向!高射机枪要解决低温可靠性,要研究如何对付更高、更快的目标;‘破甲箭’要优化发射机构和弹道稳定性,要验证对不同装甲的毁伤效果;雷达要提升稳定性和探测能力……我们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立刻叫来秘书:“通知林致远、钱思远、陆秀兰、韩山河,还有‘破甲箭’项目组负责人,明天一早……不,现在就让他们准备,天亮第一件事,开会!研究这份报告,逐条制定改进方案!”
会议在一种混合着沉重与兴奋的气氛中进行。前线的鲜血,为后方的图纸和车床提供了最直接、最残酷的修正参数。林致远根据“高射机枪低温故障率上升”的反馈,立刻组织人手,重点检查枪机、复进簧、供弹机构在低温下的润滑和材料收缩问题,试验不同的防冻油脂和局部加热方案。同时,开始构思加装简易测速环和提前量计算尺的可能性,以提升对高速目标的命中概率。
“破甲箭”项目组则针对“发射机构迟滞”和“弹道不稳”问题,一头扎进了车间和试验场。他们怀疑是低温下推进剂燃烧不完全或不均匀,以及尾翼展开机构受冻所致。一批批不同配方、不同包装的推进药柱被赶制出来,在冰天雪地里进行静态点火和试射。机械组的老师傅们,则琢磨着如何简化击发机构,提高可靠性,甚至有人提出给发射筒加个简易的保温套。
压力最大的,依旧是“苍穹之眼”项目组。那份含糊的“有一定预警效果但稳定性需提高”的评价,像一根刺扎在钱思远和陆秀兰心头。程墨轩提出的抗干扰和低空探测改进方案,还在原理验证阶段,远水难解近渴。他们必须首先解决现有“探空-ii型”的稳定性问题——那些娇贵的电子管和电路,在朝鲜北部山区的严寒、潮湿和多变天气下,表现得太不可靠了。
程墨轩几乎住在了实验室。他的验证电路取得了初步进展,模拟测试显示新算法能在一定程度上从杂波中分离出弱信号。但要将这些理论变成实际设备中稳定工作的模块,需要更精密的元件和更复杂的工艺,而这恰恰是当前最大的短板。他急得嘴角起了燎泡,甚至提出,是否可以尝试用更简陋但更皮实的晶体管(当时还是极尖端且极难获得的实验室产物)来替代部分关键电路?这个想法过于超前,被钱思远无奈地否决了——他们连合格的电子管都供应不稳。
“不能等!”陆秀兰咬着牙说,“前线等不起!我们必须用现有的东西,想出笨办法!加强设备的保温防潮!优化电源滤波,减少内部干扰!增加手动辅助调谐和故障诊断流程!把操作和维护手册写得再细十倍,让即使没接触过电子设备的老兵,也能按照步骤检查和排除大部分简单故障!”
于是,项目组一边继续攻关程墨轩的新方案,一边对“探空-ii型”进行“战场适应性加固”。厚重的保温层、防潮密封垫、更稳固的支架、更醒目的操作提示标签……这些看似笨拙的措施,被一项项落实。同时,第二批操作维护人员的紧急培训也加快了,培训重点从原理讲解,大幅转向实操排故和极端环境下的设备保活。
就在东北军工系统为前线反馈而全力调整时,一个足以改变局部力量对比的变数,开始从北方缓缓渗透过来。
苏联的援助,在战争爆发后,以一种谨慎而切实的方式逐步兑现。最初主要是轻武器弹药(苏式步枪弹、机枪弹等)和部分二战剩余物资的紧急输送。但随着战局深入,尤其是志愿军在极端困难下取得初步战果后,更实质性的援助开始被提上议程。
一个由苏联军工专家和外交人员组成的秘密小组抵达沈阳。他们的到来高度保密,目的明确:评估中国东北的工业基础和技术接收能力,并为后续可能的、规模更大的军事技术转让做准备。
赵刚和李云龙奉命接待。会谈在工业部一间戒备森严的会议室进行。苏联专家组长是一位名叫伊万诺夫的中年人,有着典型的技术官僚气质,严谨、务实,眼神锐利,话语不多但句句切中要害。他带来的清单上,列出了一些可能转让的技术和生产线:包括改进型的85毫米高射炮技术图纸、t-34\/85坦克的维修和大修线关键设备、“喀秋莎”火箭炮(bm-13) 的部分技术资料,以及——最让赵刚和李云龙心头一震的——早期型号的防空预警雷达(苏联代号“钉子”)的组装和基础维护技术。
条件也相当明确:中方需提供足够的厂房、熟练工人和配套材料;苏方提供图纸、关键设备、核心部件(如雷达的磁控管、显示管)和专家指导;生产出的装备,优先满足志愿军需求,并由双方共同监督质量;相关技术资料,中方必须严格保密,未经苏方同意不得扩散。
“这是雪中送炭!”李云龙在私下里对赵刚兴奋地说,“85高炮!‘喀秋莎’!还有雷达!有了这些,咱们的防空和火力能上一个大大台阶!”
赵刚却保持着清醒的审慎:“是炭,但恐怕也带着北方的寒气。老李,你看这些条件——关键部件他们掌握,技术资料不完全放开,还要共同监督。这意味着我们的命脉,有一部分捏在别人手里。‘钉子’雷达比我们的‘探空’先进,但如果我们自己造不出磁控管,坏了就只能求他们,或者变成废铁。”
“那你的意思是……不要?”李云龙瞪眼。
“要!当然要!”赵刚斩钉截铁,“前线战士在流血,任何能增强他们战斗力的东西,我们都必须抓住。但不能只要。我们必须以这些援助为契机,做两件事:第一,如饥似渴地学习、消化这些技术,特别是雷达和火箭炮的原理、工艺,哪怕一时造不出核心部件,也要把原理吃透,把能造的部分造好;第二,绝不能放松我们自己的研发!‘探空’要继续改进,‘破甲箭’要完善,高射机枪要升级!苏联的援助是拐杖,但我们自己必须尽快学会走路,甚至跑起来!绝不能养成依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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