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暗潮汹涌的香江(上)(2/2)
梁先生一惊:“李经理,这太冒险了!你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临时找船,风险更大!”
“顾不了那么多了!”李云龙眼中闪过决绝,“按我说的办!出了事,我担着!你只需要把货安全送到新地点。船的事,我来解决!”
送走将信将疑的梁先生,李云龙立刻把小王叫来:“我们之前摸到的,筲箕湾那个姓陈的小船东,是不是说他有一条快艇,偶尔‘跑夜水’(指夜间偷渡或走私)?”
“是,经理。但那个人油滑得很,开价很高,而且我们没深接触,不知根底。”
“就他了!”李云龙一拍桌子,“你现在就去找他,别提货,就说我们有批‘紧要私货’,要连夜运去大鹏湾东面一个地方,问他接不接这趟‘急水’,价钱翻倍!现金支付!但要他立刻敲定,今晚就看船、定路线!”
“是!”小王知道事情紧急,转身就走。
李云龙又叫住他:“带上家伙(指隐蔽携带的手枪),以防万一。记住,我们是求财的亡命徒,不是善男信女!”
筲箕湾一处偏僻的简陋码头,海风腥咸,夜色如墨,只有零星渔火和远处港岛的灯光映照出模糊的轮廓。姓陈的船东是个四十多岁、皮肤黝黑精瘦的汉子,眼神里透着常年在水上讨生活养成的警惕和贪婪。他打量着眼前这个北方口音、气势逼人的“李老板”及其手下,又看了看对方递过来的一小袋沉甸甸的银元(作为定金),舔了舔嘴唇。
“李老板,这个时辰,走这条线,风险可不小啊。”陈船东掂量着钱袋,“水警的艇子(巡逻艇)虽然不多,但碰上了就是麻烦。而且,大鹏湾东面……那边不太平,听说也有巡逻。”
“陈老板,钱,不是问题。”李云龙盯着他,语气平淡却带着压力,“我只要快,要安全。你的船快,路子熟,我才找你。真出了事,货你可以扔海里,人自己跑路,定金归你,尾款照付。要是平安送到,尾款之外,我再加这个数。”他伸出两根手指。
陈船东眼睛亮了亮,显然被这优厚的条件打动了,但犹豫了一下:“李老板的货……?”
“不该问的别问。”李云龙打断他,眼神一冷,“就是些紧俏的‘洋货’,不想走官道。你运的是‘水’,不是‘货’。”
陈船东缩了缩脖子,终于点头:“成!李老板爽快!一个时辰后,潮水合适,咱们就出发!船就在那边。”他指了指拴在昏暗处的一条带有篷罩的旧式机动木船,“不过,为防万一,李老板你们的人,不能超过两个上船。而且,得听我指挥。”
“可以。”李云龙对小王使了个眼色,“我和他上船。”他指了指另一个身手最好的队员。
一个多小时后,那批紧急转移的药品和器械被伪装成渔具和补给品,悄悄搬上了陈船东的木船。李云龙和小王也上了船,藏在低矮的船舱里。发动机发出沉闷的突突声,木船缓缓驶离码头,融入漆黑的海面。
船行得很慢,尽量贴着海岸线的阴影前进,避开主要航道。陈船东果然熟悉水路,时走时停,借助岛屿和礁石的掩护。海上一片寂静,只有发动机声和海浪声。李云龙握紧了藏在怀里的手枪,精神高度紧张,耳朵捕捉着任何异常的声响。
大约过了两三个小时,船已接近大鹏湾东部预定接应的海岸线。就在众人稍稍松口气时,远处海面上,突然射来一道刺眼的光柱!
“不好!是水警的探照灯!”陈船东声音都变了调,猛打方向盘,试图将船躲进一片突出的礁石阴影里。
“关掉发动机!”李云龙低喝。
陈船东手忙脚乱地熄了火。木船借着惯性,无声地滑向礁石区。探照灯的光柱在海面上来回扫视,几次差点照到他们。发动机的余温在寒冷的海风中迅速消散,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趴在船舱里,心跳如擂鼓。
光柱扫视了约莫十分钟,似乎没有发现异常,渐渐移开了。又等了片刻,远处传来巡逻艇发动机远去的微弱声音。
“好险……”陈船东抹了把冷汗,颤声说。
“别出声!再等等!”李云龙按住他,警惕地继续观察。果然,几分钟后,那巡逻艇竟又悄无声息地绕了回来,探照灯再次亮起,仔细扫描这片海域。好在此刻木船已完全隐入礁石和夜色的双重掩护下。
巡逻艇最终一无所获,真正离开了。
陈船东这才敢重新发动引擎,声音压得极低:“李老板,您真是……够稳。刚才要是沉不住气,咱们就完了。”
李云龙没接话,只是催促:“快走!尽快靠岸!”
又经过近一小时的谨慎航行,木船终于在一片荒芜的海滩附近缓缓停下。岸边,几个黑影早已等候多时——是内地派来接应的沿海武工队队员。
货物被迅速而无声地卸下,搬上岸边的舢板。李云龙将剩余尾款和额外的奖金塞给惊魂未定的陈船东:“陈老板,合作愉快。今晚的事……”
“我懂!我懂!”陈船东连连点头,攥紧了钱,“今夜我什么都没运,就是出来看看渔汛!李老板以后再有‘水’要跑,尽管找我!”
目送木船消失在夜色中,李云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小王凑过来,低声说:“经理,家里急电,询问药品情况和……苏联援助又生变故,具体内容需您回去研判。”
李云龙望着北方漆黑的天际,那里是祖国大陆的方向。他知道,香港这条线刚刚趟出血路,而沈阳家里,还有更多、更复杂的难题在等着他。暗潮汹涌的香江第一夜,只是这场没有硝烟的后勤大战中,一个惊险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