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冰层下的熔岩(2/2)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狠色:“另外,给香港‘回收站’发报,内容用三号密码:急需‘低空探测技术资料’、‘重型轰炸机结构弱点情报’、‘任何可用于提升防空火力的二手或废弃部件’,不惜代价,优先获取!”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整个“前指”和庞大的后勤网络再次高速运转起来,试图弥补那个被炸出的巨大窟窿。然而,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被动弥补永远跟不上主动破坏。技术上的代差,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价川的噩耗同样传到了“苍穹之眼”项目组和各个技术攻关团队。对于钱思远、陆秀兰和程墨轩来说,这不仅是前线的挫折,更是对他们工作的直接否定和鞭挞。
程墨轩将自己关在实验室里整整一天,出来时,眼睛布满血丝,却带着一种异样的亢奋。他找到钱思远和陆秀兰,摊开一张画得密密麻麻的草稿。
“钱工,陆工,‘钉子’雷达我们接触不到核心,但它的天线设计和信号处理思路,我们分析了这么久,有了一些想法。”程墨轩语速很快,“b-29体积大,低空飞行时,其发动机和机体产生的红外信号特征应该比较明显,虽然我们目前没有红外探测技术。但是,它的螺旋桨转速相对较慢,产生的周期性震动和多普勒效应,或许有别于高速战斗机。我们能不能,在现有雷达接收机的基础上,增加一个简易的‘音频分析通道’?不依赖复杂的电子滤波,而是训练操作员,通过耳机监听回波信号的音调变化和节奏,来辅助判断目标类型和大致速度?同时,结合我们正在试验的、用于提升低空探测能力的信号累积算法,虽然硬件限制大,但或许能提高一些发现概率?”
陆秀兰眼睛一亮:“声学辅助判断?这倒是个‘偏方’!类似于声呐兵听音辨舰。虽然粗糙,但在电子设备性能不足的情况下,发挥人的经验,或许真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我们可以设计一种简单的音调变换和滤波电路,突出可疑的低速目标特征。”
钱思远也受到启发:“不仅仅是听。我们还可以尝试,将多部简易雷达站(哪怕只是改进后的‘探空’)前推,部署在可能敌机超低空进入的峡谷、河流走廊两侧的山头上,形成交叉探测基线。就算单部雷达发现不了,两部雷达同时接收到异常信号,通过人工标图和计算,也能大致确定目标方位和航线!这需要更高效的通讯和协同,但技术上可以实现!”
“对!多基线交叉定位!”程墨轩兴奋地补充,“甚至,我们可以尝试用缴获或自制的探照灯,配合雷达或听音哨,在夜间实施有限的光学搜索和跟踪,为高射炮指示目标!虽然探照灯容易暴露,但在关键地段、关键时间冒险使用,可能换来击落或驱离敌机的战果!”
一个结合了简陋技术、人力经验和战术创新的“应急低空探测\/拦截体系”构想,在紧迫的压力下被快速提炼出来。它不完美,甚至显得笨拙,但可能是短期内唯一能有所作为的方向。钱思远立即组织人手,兵分两路:一路由程墨轩牵头,全力攻坚“音频辅助识别”和低空信号处理电路的实物化;另一路由陆秀兰负责,协调通讯和操作人员训练,筹备多站协同和探照灯配合的试验。
与此同时,在林致远的“尖刀组”工棚里,气氛同样凝重。价川的损失报告里,特别提到了急需反坦克武器未能足额补充。林致远面前摊着前线送回的那份带有坦克草图弱点的报告,还有那辆缴获的、已被炸得面目全非的美军m24“霞飞”轻型坦克残骸(更重的坦克尚未缴获完整实体)。
“同志们,b-29炸我们的仓库,‘霞飞’这样的铁王八在前线冲我们的阵地。咱们手里这家伙,”他掂了掂一支“破甲箭-1甲型”发射筒,“打‘霞飞’侧面或许还行,打正面,打更新更厚的,够呛。苏联人的rpg样品迟迟不给,咱们不能干等!”
一个年轻的技术员犹豫着说:“林工,我们试过加大装药,但发射筒承受不住后坐力,射手也有危险。药形罩的材料和加工精度,一时半会儿也上不去。”
林致远绕着坦克残骸转圈,突然停下,指着坦克履带和负重轮:“正面打不穿,咱们能不能不硬打正面?炸药包、集束手榴弹能炸断履带,让坦克瘫痪。我们的‘破甲箭’,能不能也设计一种专门对付履带和负重轮的弹头?不需要太深的穿透,只要爆炸威力集中,能炸断或卡死就行!或者……搞一种大威力的反坦克地雷,用‘破甲箭’的原理,做成可以抛射或预设的?”
另一个老师傅插话:“林工,我寻思着,咱们是不是把思路放开点?我老家以前打猎,有种‘绊发弩’,机关简单,劲头不小。咱们能不能设计一种用‘破甲箭’战斗部,改成用弹簧或者黑火药抛射的,埋在坦克必经之路,用绊线触发?虽然是一次性的,但隐蔽性好,突然性强。”
这些带着“土味”却充满实战想象力的点子,在极端压力下迸发出来。林致远没有轻易否定任何一个。“履带破坏弹”、“抛射式反坦克雷”、“简易绊发装置”……一个个粗糙的概念被提上讨论日程。“尖刀组”的任务清单上,除了继续改进主力“破甲箭”,又多了几项看起来更“偏门”但或许能应急的研发方向。材料、加工、测试……难题如山,但方向,似乎又多了一条。
李云龙紧急电报的要求,通过密电码传达到香港“回收站”负责人小王手中时,他正为如何打开局面而发愁。公开市场采购敏感物资难如登天,而“废品回收”的幌子虽然低调,但要接触到真正有价值的技术“破烂”或情报,也需要契机。
转机来自一次看似偶然的酒吧闲聊。小王化名“阿华”,在一家水手和贸易掮客常聚的酒吧“无意中”听到几个葡萄牙裔机械师抱怨,说他们受雇的一家英国公司,正在拆卸一艘战时触礁搁浅、后被放弃的旧货轮,船上有不少老式的蒸汽机和辅助设备,有些零件看起来还能用,但公司打算当废铁卖掉,他们觉得可惜,想私下里弄点“纪念品”出来换酒钱。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小王设法接近了其中一位看起来最不得志、也最贪杯的机械师若昂,几轮酒下来,用“内地亲戚开修理厂,需要些旧零件”的借口,建立了联系。他并未直接提雷达或军用品,只是表现出对“船上各种有意思的金属玩意儿”的好奇,并愿意出比废铁价高一点的钱购买“有特色的旧零件”。
若昂起初只是偷拿些小件的铜阀、仪表盘。直到有一天,他神秘兮兮地找到小王,说在船舱底部一个密封的、被遗忘的储物箱里,发现了几捆用油布包裹的“硬纸板”,上面全是复杂的线路图和英文说明,还有一些用铁盒装着的、样子古怪的电子管和线圈,看起来像是“无线电的东西”,但比普通的船用无线电复杂得多。公司的人早就忘了这些东西,他偷偷藏起来一些。
小王心头狂跳,强自镇定,以“亲戚喜欢收藏旧图纸和稀奇零件”为由,高价买下了若昂带来的部分“样品”——几张残缺的电路图,两个标着奇怪型号的旧电子管,几个绕制精密的线圈。他不敢在港停留,立即通过秘密渠道,将这些东西连同若昂关于那艘船可能来历(疑似战前某欧洲国家订购的辅助船只,可能装有早期型号的搜索或通讯设备)的口头描述,紧急送回了沈阳。
当这些沾着海腥味和油污的“破烂”摆在钱思远和程墨轩面前时,两人如获至宝。那些图纸虽然残缺,且是针对早已过时设备的,但其体现的某些滤波电路设计和天线匹配思路,依然有参考价值。而那几个旧电子管,经测试,虽然性能衰减,但其结构和材质,给了程墨轩关于如何改进国产管某些特性的启发。更重要的是,这证明了“回收站”这条路,确实有可能从历史的尘埃和废弃的角落中,淘到意想不到的“金子”。
几乎与此同时,通过霍东的另一条线,也传来了一个模糊但极具价值的信息:有中间人透露,东南亚某地(可能是菲律宾)的黑市上,近期可能出现一批“来历不明”的、二战时期美军用于地面引导或早期预警的废弃雷达部件,以及部分关于b-29维护手册的残页,要价极高,且交易风险巨大。
小王将这条信息连同“回收站”首次收获的简报,一并发回沈阳。建议是否可以考虑,在严格评估风险和代价的前提下,尝试接触这条更危险、但也可能回报更大的线索?
沈阳,“前指”。李云龙和赵刚看着来自香港的报告,沉默良久。
“老赵,看来这‘回收站’,还真有点用。”李云龙指着那关于废弃雷达部件和b-29手册的信息,眼中光芒闪烁,“这玩意儿,比黄金还金贵!就是这代价……”
“风险和代价必须仔细权衡。”赵刚沉稳地说,“但情报本身的价值毋庸置疑。我们可以指示小王,授权他动用一部分特别经费,尝试进行前期接触和情报核实,但绝不轻易进行大宗交易或暴露真实意图。同时,让他加紧巩固像若昂这样的‘下线’,从各种废弃物和边缘信息中持续筛选。至于那些图纸和零件,立即交给钱工他们研究。”
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阴沉的天空:“价川的伤口还在流血,但敌人也暴露了他们的新招数和依赖。b-29低空突袭成功,反过来也说明,它们并非无懈可击。超低空飞行本身就有风险,对天气和地形依赖大。如果我们能提前哪怕几分钟发现,如果我们能在关键通道布置更有效的低空火力……技术不足,就用战术和决心来补!把我们的‘偏方’和‘奇想’,尽快变成前线战士能用的手段!”
冰层之下,熔岩正在汇聚、奔涌。挫折带来了伤痛,也激发了更强烈的求生欲和创造力。在这场不对称的较量中,后方的智慧与坚韧,正以前所未有的强度,与时间的流逝和钢铁的洪流,进行着无声而激烈的角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