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淬火成钢(1/2)
价川遇袭的冲击波,以远超爆炸本身的范围向外扩散。西线几个主力军的后勤参谋们面对着瞬间紧缩的供应数字,眉头锁成了死结。一线部队则接到了“立即核查现有弹药基数,严格控制消耗,优先保障防御作战”的紧急命令。士气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影响——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对战友牺牲的痛惜和对物资短缺的焦虑。
然而,在这片被炸成焦土的废墟上,重构的速度也超出了敌人的预料。
赵刚亲自坐镇“前指”调度中心,启动了最高级别的应急响应。他并没有试图立即恢复价川枢纽的实体功能——那需要时间,而时间恰恰是敌人最不想给的。相反,他采取了一种更灵活、也更冒险的“网络化分散补给”策略。
命令通过尚存的通讯网络和传令兵,迅速下达到各个层级:
1. 启用所有备用路线和秘密中转点:之前为了防备万一而预先勘察、维护的十几条崎岖山道和小型隐蔽点被全面激活。这些路线运力有限,无法通过重型车辆,但足以通行驮马、人力车和小型驮队。
2. 启动“接力运输”和“就地筹措”:命令后方梯队和尚未直接接敌的二线部队,在保障自身基本需求的前提下,立即抽调人力畜力,组成临时运输队,将物资从更后方的集散地,通过“接力”方式,一站一站向前倒运。同时,要求前线部队在控制区内,尽一切可能就地筹措粮食(向朝鲜百姓购买或借用)、收集缴获物资(尤其是美军遗弃的食品、油料、部分可用的弹药)、修补装备。
3. 跨区调剂与空中支援(有限):协调东线后勤部门,紧急调拨一批弹药和粮食,通过山间小路实施艰难的跨区支援。同时,请求志愿军总部协调,将极其宝贵的空军掩护(主要是米格-15)部分用于西线关键运输段的警戒,尽管这如同杯水车薪。
4. 强化防空与伪装:所有仍在运作的运输节点和队伍,严格执行灯火管制和疏散伪装。将有限的“探空-ii”改进型雷达前推部署,加强低空监听哨。高射机枪和“火网”火箭巢被拆分成更小的机动小组,在运输队行进路线两侧的高地实施伴随掩护。
这些措施无法完全弥补价川损失的运力,但它们像无数细微的血管,开始重新向失血的前线肌体输送养分。效率低下,风险极高,却最大限度地保证了“动脉”未被完全切断。许多运输队员和朝鲜民工,在零下二三十度的严寒中,靠着人力背扛肩挑,翻越积雪覆盖的山岭,将一箱箱弹药、一袋袋炒面送到前沿阵地。途中遭遇零星空袭和恶劣天气造成的减员,成了这场无声战役中新的、沉痛的代价。
李云龙在接到赵刚关于应急措施简报后,只回了一句话:“告诉前线的同志们,家里(指后方)正在玩命!让他们也坚持住!东西,一定会送到!哪怕是用人扛,用命填!”
价川的惨痛教训,如同高压电流,刺激着沈阳各个技术攻关团队的神经。赵刚批准了钱思远团队提出的“应急低空探测\/拦截体系”构想,并要求“打破常规,特事特办,以最快速度拿出可部署的样机或方案”。
“苍穹之眼”项目组进入了近乎疯狂的冲刺状态。程墨轩领衔的“音频辅助识别”小组,在短短一周内,硬是用现有的老旧电子元件,拼凑出了第一台原理样机。它本质上是一个将雷达回波信号经过特定滤波和频率转换后,输出到耳机和简易示波器上的附加装置。操作员可以通过训练,辨别不同目标(如高速战斗机与低速轰炸机)回波在音调和节奏上的细微差异。测试结果粗糙,但在模拟环境中,有经验的监听员对b-29这类低速大型目标的识别准确率,竟然能达到七成以上——这已是巨大的进步。
陆秀兰负责的“多站协同与人工交叉定位”方案推进得更快。她协调通讯部门,为三部经过改进的“探空-ii”雷达站(部署在预设的关键通道附近)配备了专用的有线电话和简易标图板。通过建立统一的指挥协调流程,当单站发现可疑低空信号时,立即通报相邻站点注意监视,并通过语音通报方位和信号特征,由中心指挥员或各站操作员在标图板上手动交汇,估算目标航向。虽然延迟大、精度差,但至少将原先的“单点盲视”变成了“多点感知网络”。
与此同时,林致远“尖刀组”的几个“奇想”,也开始从图纸走向简陋的实物。
“履带破坏弹”的构思相对直接:在现有“破甲箭”战斗部的基础上,减少聚能装药厚度,增加爆破装药量,并改变药形罩形状,使其爆炸时产生更大的横向冲击波和破片,重点攻击坦克脆弱的履带和负重轮。测试用缴获的日军旧坦克履带进行,第一次试爆就成功将一段履带炸断。虽然对重型坦克效果未知,且射程和精度会下降,但林致远认为,能让敌人坦克“趴窝”,就是胜利。
“抛射式反坦克雷”和“简易绊发装置”的研制更为曲折。前者需要可靠的抛射机构和敏感的触发引信,后者则对隐蔽性和可靠性要求极高。试验中屡屡出现哑火、早炸或无法可靠触发的问题。但团队没有气馁,从战争年代土法制造地雷和诡雷的经验中汲取灵感,不断改进设计。一个老师傅甚至提出,可以用战场上常见的铁丝、木楔和少量炸药,制作极其简陋但防不胜防的“脚踏板雷”,专门布设在坦克可能通过的洼地、坡道等部位。
最让林致远揪心的,还是主力“破甲箭”的改进。根据前线送回的对m26“潘兴”坦克装甲厚度的粗略估算(可能偏高),现有战斗部的穿深严重不足。加大装药受限于发射筒强度和射手安全,唯一的出路是优化药形罩材料和结构。国内能提供的紫铜纯度不够,延展性差。林致远和技术员们试验了掺入其他金属、改变热处理工艺、甚至尝试用更软的铅衬垫等办法,在简陋的条件下进行了一次又一次枯燥而危险的静破甲试验(用钢板模拟靶板)。
一天深夜,连续失败了数十次后,一个年轻技术员看着手中又一次扭曲变形、未能穿透钢板的紫铜药形罩,突然喃喃道:“要是……能把它做得再薄一点,再匀一点,像打铁一样,千锤百炼……”
“千锤百炼?”林致远脑中电光石火般一闪。他想起早年间在根据地兵工厂,老师傅们手工捶打刺刀、锻造枪管的场景。那是一种将材料内部结构打实、打匀的古老技艺。“对!我们可能太依赖机床冲压了!咱们的冲床精度不够,压力不均匀!能不能……试试手工冷锻?用特制的模具,一锤一锤,把紫铜片敲成最理想的形状?虽然慢,但也许能控制材料的流动,让它更密实、更均匀!”
这个近乎回到手工作坊时代的想法,在别无选择的情况下被采纳了。几位当年根据地来的老锻工被请来,在技术员的指导下,用最精密的卡尺和特制的硬木、钢制模具,开始了极其耗费工时和精力的手工锻造药形罩的尝试。每一锤的力道、角度、落点都需精心控制。进展缓慢得令人绝望,但当第一个经过数百次精心捶打、表面光滑如镜、壁厚均匀得惊人的紫铜药形罩被制造出来,并在随后的静破甲试验中,成功在等效厚度更高的钢板上炸出一个明显更深的孔洞时,整个“尖刀组”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虽然距离击穿“潘兴”的正面主装甲还有差距,但这无疑是朝着正确方向迈出的坚实一步。
小王在收到沈阳关于“可尝试接触b-29相关情报”的授权后,陷入了巨大的矛盾。那条关于东南亚黑市可能出现废弃雷达部件和b-29手册的线索,听起来诱惑极大,但也危险重重。提供信息的中间人背景模糊,要价高得离谱,且交易地点可能设在公海或局势复杂的区域。这很可能是一个陷阱,或者干脆就是骗局。
然而,价川的惨状和沈阳方面对技术突破的迫切需求,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通过若昂这条线获得的“破烂”虽然有用,但层次太低,解不了近渴。他需要更有价值的“干货”。
在请示霍英东的助手梁先生(霍本人已因风声紧暂时离港避风头)并得到“极度谨慎,宁可放弃,不可涉险”的告诫后,小王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不直接进行交易,但设法核实情报的真实性,并尝试“隔空”获取一些关键信息。
他通过另一个信得过的贸易渠道,辗转联系上了那个声称有货的中间人(一个自称“罗宾逊先生”的英葡混血儿),表示出“兴趣”,但以“需要验证货物真实性”和“资金周转需要时间”为由,要求对方先提供“样品图片”和“手册的部分关键页码照片”以供“专家鉴定”,并愿意为此支付一笔不小的“诚意金”。
这是一步险棋。对方很可能提供虚假信息骗走“诚意金”,也可能借此设下圈套。小王做了周密的安排:会面地点选在澳门的公共场所,由助手远程拍照观察,自己则化装前往,交易过程极其简短,拿到所谓的“样品”后立即通过不同渠道撤离,不留下任何联络方式。
几天后,小王在澳门一家嘈杂的茶餐厅,从一个神色鬼祟、眼神飘忽的南亚人手中,换到了一个用旧报纸包裹的、巴掌大的油纸包和几张模糊的黑白照片。他迅速离开,几经辗转回到香港的秘密落脚点。
油纸包里是半截烧焦的、带有英文标识的电缆连接器和一块似乎是某种仪表破碎玻璃罩的残片,上面有模糊的刻度。照片则更加模糊,但依稀能辨认出是某些机械图纸的局部,上面有“b-29”、“maintenance manual section…”(b-29,维护手册第…节)等字样,还有一张似乎是一个完整雷达天线反射面的远景照片,环境像是在某个堆满废弃物的露天场地。
东西的真实性难以立即断定。电缆连接器和玻璃残片像是从火灾或爆炸现场捡来的,图纸照片模糊不清且不连贯,雷达天线照片也无法确认型号和状态。这很可能是一堆精心挑选的、看似相关实则无用的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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