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淬火成钢(2/2)

然而,当小王将这些东西的详细描述和翻拍的照片通过密电发回沈阳后,钱思远和程墨轩却从中发现了一丝异样。那块破碎玻璃罩上的刻度排列方式,以及电缆连接器的接口形状,与已知的普通船用或民用设备有所不同,更接近某些专用航空或军用设备的特征。而那些模糊的图纸局部,虽然无法看清具体内容,但其绘制风格和标注习惯,确实带有二战时期美军技术文档的某些特点。

“无法确认是b-29的,但这些东西……很可能来自某种军用航空设备,而且可能是不久前才损毁或废弃的。”程墨轩在技术研判会上说,“这说明提供者至少接触过类似的实物或现场。这个线索,未必完全是假的,但水分一定很大,风险极高。”

赵刚在听取汇报后,指示小王:“停止与对方的进一步接触。你已获取的信息和实物样本,本身就有研究价值。将这条线的所有相关信息封存,作为未来情报分析的参考。‘回收站’的重点,还是应该放在若昂这种相对低层次但更安全的‘废品淘金’上,以及通过霍先生渠道进行的、风险可控的物资采购。”

虽然未能取得突破性收获,但这次冒险的尝试,让“回收站”积累了在复杂环境下进行情报试探和风险控制的宝贵经验,也让后方对国际黑市上可能流通的军用技术“废品”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价川遇袭和志愿军后勤系统在重创下表现出的顽强韧性,似乎也通过某些渠道,传递到了伊万诺夫和他的专家组那里。一直以技术和工业“导师”自居的苏联人,态度发生了一些不易察觉的变化。

一天,伊万诺夫主动找到赵刚,一改往日公事公办的冷淡,语气略显和缓:“赵政委,对于贵方后勤节点遭受的严重损失,我们表示关切。美帝国主义者使用了新的战术,这提醒我们,防空体系的建设必须是立体和灵活的。”

赵刚不动声色:“感谢伊万诺夫同志的关心。我们正在总结教训,加强应对。这也让我们更加认识到,拥有独立、可靠的防空预警和打击能力是多么重要。”

伊万诺夫点点头:“是的,自力更生是必要的。我们注意到,贵方的技术人员,在非常困难的条件下,进行了一些……有创造性的尝试。”他没有具体指什么,但显然对“苍穹之眼”项目组近期针对低空探测的努力有所耳闻。“这种精神是值得肯定的。基于我们双方共同的战斗目标,以及贵方展现出的决心和能力,我奉命告知,关于85毫米高射炮的后续部件供应,莫斯科方面已经批准加速运输。另外……”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关于之前提到的rpg-2火箭筒技术资料,经过评估,我们认为可以提前提供部分基本原理图和关键部件参数,供贵方技术人员学习参考。当然,完整的生产工艺和核心部件,还需要时间。”

这是一个明显的松动信号。尽管仍保留着关键,但至少打开了一道缝隙。赵刚立刻意识到,这既是苏联对志愿军浴血奋战的某种认可,也可能是一种新的政治考量——他们或许希望看到一个更能坚持、更有韧性的盟友,能够在东方战线牵制住美国更多的力量。

“我们非常感谢苏联同志的支持和信任。”赵刚郑重地说,“我们会充分利用这些宝贵的技术资料,加快我们自己的学习和生产准备。同时,我们也会将前线获得的美军新式装备信息,与贵方共享。”他抛出了一个对等交换的诱饵。

伊万诺夫露出一丝极淡的微笑:“这正是我们希望的,同志式的合作。”

这次会面后,一批拖延已久的85炮关键部件迅速运抵。同时,几份关于rpg-2火箭筒的、经过大量删减但依然包含核心设计原理的俄文资料,被送到了林致远的案头。虽然距离自己生产依然遥远,但这些资料如同黑夜中的灯塔,为“破甲箭”的改进和未来国产火箭筒的研制,指明了清晰得多的方向。林致远如饥似渴地研读着,与自己的设计反复比对,许多困扰已久的难题,似乎突然找到了开锁的钥匙。

当男人们在前线和后方与钢铁、炸药、电子信号搏斗时,苏映雪带领的医疗后勤队伍,也在进行着一场同样艰苦卓绝的战斗。价川遇袭后,不仅武器弹药损失惨重,一批急需的药品和医疗设备也一同被毁。而前线,随着冬季作战的持续和战斗的日益残酷,伤员的数量和非战斗减员(冻伤、疾病)都在急剧增加。

沈阳边境地区建立的“前进医疗基地”已经超负荷运转。简陋的手术室里,截肢手术几乎每天都在进行。麻醉药品的短缺迫使许多手术只能在极少量甚至无麻醉下进行,伤员的惨叫和医护人员含泪的安抚是常态。血浆和抗生素的储备如同沙漏中的流沙,迅速见底。

苏映雪做出了一个令赵刚都为之动容的决定:她将带领一支精干的医疗小队,携带最后一批库存的珍贵药品和手术器械,亲自前往朝鲜境内,在最靠近前线的一个师级野战医院建立“前伸医疗点”,同时实地指导药品管理和战地救护,并尝试就地寻找可能的替代药材。

“赵政委,我知道这违反常规,也有风险。”苏映雪平静地陈述,眼神却无比坚定,“但药品光靠后方运输,损耗大,时效差。我必须到最需要的地方去,亲眼看看情况,手把手教会他们如何在极端条件下保存和使用每一支药、每一卷绷带。我也想去看看,朝鲜的山野里,有没有我们能用的草药。坐在这里发号施令,救不了那些正在流血的战士。”

赵刚沉默良久,批准了她的请求,但加派了一个班的精锐战士沿途护送,并严令必须确保安全。

苏映雪的医疗小队穿越了敌军空中封锁线,踏着厚厚的积雪,来到了那个设在冰冷山洞里的师野战医院。眼前的景象比她预想的还要艰难:洞内昏暗潮湿,挤满了伤员,血腥味、脓臭味和汗味混合在一起。仅有的一名军医和几名卫生员忙得脚不沾地,眼里全是红血丝。药品箱空空如也,消毒用的酒精早已用完,只能用煮沸的雪水勉强替代。

没有时间感叹。苏映雪立即投入工作。她带来的药品和器械如同及时雨,立即被用于最危重的伤员。她亲自示范如何在寒冷条件下保存易冻药品,如何用最少的消毒剂完成有效清创,如何利用有限的条件进行简易输血(同型血输注)。她组织卫生员和轻伤员,采集山洞附近几种可能有消炎、止血作用的植物,洗净捣烂,尝试作为辅助外敷用药。

更重要的是,她建立了严格的药品登记、配发和回收制度(哪怕是空药瓶和废弃的绷带也要回收统计),确保每一份医疗资源都用在刀刃上,杜绝浪费和流失。她还将自己编写的、图文并茂的《极端条件下战地救护与药品使用速成手册》分发下去,并利用一切空隙时间进行讲解和操练。

她的到来,不仅带来了紧缺的物资,更带来了专业的知识和一种沉稳的力量。伤员们看着这位文静却坚毅的女干部熟练地进行着手术指导、分发药品、甚至亲手为他们更换敷料,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野战医院的秩序和效率,在短短几天内得到了明显改善。

一天傍晚,苏映雪在洞口借着雪光查看伤员名单时,一名年轻的卫生员跑过来,手里举着几株干枯的植物,兴奋地说:“苏医生!您看!这是我们从一位朝鲜阿妈妮那里问来的,她说这个叫‘xxx’(朝鲜语),以前他们受伤发炎,煮水喝或者捣碎了敷,很管用!我们几个拉肚子的同志试了煮水喝,好像真的有点效!”

苏映雪接过那几株其貌不扬的植物,仔细辨认。她不是植物学家,但长期的医药工作让她有基本的判断。她小心地尝了一点茎叶的汁液,微微的苦涩后有一丝凉意。“立即采集一些,分开部位,按不同方法制备(煎煮、外敷),先给轻伤员小范围试用,密切观察反应,做好记录!”她果断下令。也许,这茫茫雪原之中,真的隐藏着大自然馈赠的、救命的“偏方”。

消息传回沈阳,赵刚感慨地对李云龙说:“老李,咱们这条钢铁动脉里,流淌的不仅是钢铁和火药,还有苏映雪同志她们这样的‘生命之泉’。她们在拯救的,是这支军队最宝贵的财富——人。”

李云龙重重地点头,想起那些牺牲在运输线上的年轻生命,想起前线那些缺医少药的伤员,声音有些发哽:“是啊……打仗,拼到底,拼的就是人。咱们后方多尽一分力,前线的兄弟,就多一分活下来的指望。”

沈阳的冬夜,依旧漫长而寒冷。但在这寒冷之下,一种淬火般的变化正在发生。被炸毁的枢纽在以新的方式重生,简陋的技术在被智慧催生成独特的利器,危险的暗线在谨慎试探中积累着经验,外部的援助在压力的催化下悄然松动,而守护生命的努力则在最残酷的环境中绽放出坚韧的光芒。钢铁在淬火中变得坚硬,而支撑这钢铁的意志与智慧,也在血与火的考验中,愈发纯粹,愈发强韧。